第4章
谢临安披着一件玄色大氅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,跟着安平侯府的侍卫,以及……普济寺的主持。
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但此刻,他的出现,却像一道光,劈开了我眼前的黑暗。
萧景辞看到他,瞳孔一缩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我跌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喉咙里辣地疼。
「咳咳……」谢临安轻咳两声,走到我面前,将我扶了起来,脱下自己的大氅,披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柔。
然后,他才抬眼看向萧景辞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「我的未婚妻,在普济寺清修,却被三殿下当众掐着脖子威胁。」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「这事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,不知圣上会作何感想?」
萧景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在佛门净地对侯府未来的世子妃动手,这罪名可大可小。
更何况,谢临安还带了普济寺的主持来当人证。
「谢临安,你少拿圣上压我!」萧景辞咬牙切齿,「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!」
「私事?」谢临安挑眉,笑意更冷,「她现在是我的人,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三殿下若是不服,大可以去安平侯府,问问我父亲,他同不同意你动他未来的儿媳。」
他直接搬出了安平侯。
萧景辞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安平侯手握重兵,又是出了名的护短,若是知道自己的准儿媳被人欺负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权衡利弊之下,萧景辞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。
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「你给我等着」。
然后,他拉着一脸不甘的温若妤,拂袖而去。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禅房内,只剩下我和谢临安。
他看着我脖子上的红痕,眸色深了深。
「疼吗?」他问。
我摇摇头。
这点疼,比起在三皇子府受的那些,本不算什么。
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,倒出一些清凉的药膏,用指腹轻轻地涂抹在我的脖子上。
他的动作很专注,也很温柔。
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「世子,」我鬼使神差地开口,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」
他涂药的手一顿,抬眼看我,桃花眼里漾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「因为……」他拉长了语调,嘴角又挂上那抹熟悉的,玩味的笑,「你是我选中的,最好的饵。」
我的心,瞬间凉了半截。
原来,还是因为这个。
「萧景辞生性多疑,又极度自负。」他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说道,「他越是觉得掌控不了你,就越会对你上心。今之事,只是个开始。」
我明白了。
他是在利用我对萧景辞的,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。
我们之间,不过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。
我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,瞬间熄灭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我低下头,掩去眸中的失落,「我会配合世子的。」
「嗯。」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转身向外走去,「走吧,回府。」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我忽然觉得,他比萧景辞更可怕。
萧景辞的坏,是明目张胆的。
而谢临安,他的心思深不见底,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,哪句话是假。
和他在一起,就像在悬崖边跳舞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普济寺事件后,萧景辞果然安分了许多。
他没有再派人来催促我,也没有再找我的麻烦。
京城里却开始流传起安平侯世子与我情深意笃的佳话。
说他为了我,不惜在宫宴上顶撞三皇子。
又说他为了我,在普济寺与三皇子针锋相对。
一时间,我这个「白月光替身」,竟成了全京城女子羡慕的对象。
我知道,这些流言,都是谢临安的手笔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,我对他而言,是特别的,是无可替代的。
这样,才能让萧景辞更加忌惮,也更加……不甘。
而我,也愈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我的角色。
每清晨,我都会亲自去厨房为他准备早膳。
午后,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,读书下棋。
晚上,为他温好汤药,看着他喝下,再为他铺床叠被。
我们的相处,在外人看来,亲密无间,宛如一对真正的璧人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们之间,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他待我极好,好到无懈可击。
他会记得我的喜好,在我来月事时,提前让厨房备好红糖姜茶。
他会在我畏冷时,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塞给我。
他会在我弹琴时,安静地坐在一旁,听上一整个下午。
可他从未碰过我。
我们同处一室,却分榻而眠。
他给了我世子妃的尊荣,却没有给我世子妃的亲密。
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,让我备受煎熬。
我开始分不清,他究竟是在演戏,还是……对我,也有一丝真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