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弦坐在角落的绣架前,身影单薄得像是要融进背景里。她正为一幅即将完成的《星夜》收尾,指尖捻着近乎透明的银蓝色丝线,穿过紧绷的缎面,动作轻、准、稳,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。针尖起落间,梵高笔下的涡旋星云仿佛被赋予了东方的灵魂,在丝帛上静谧地流淌、旋转。
风铃响动,带来的却是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。
陆琛带着夜风的寒意闯了进来,像一头猎豹误入了温室的花园。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,最后定格在林弦身上。
“林弦女士?”他亮出证件,语气是惯有的公事公办,“市局刑侦支队,陆琛。”
林弦抬起头。她很年轻,面容清秀,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大而黑,像是蒙着一层江南水汽的古井,深不见底,看向他时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,让陆琛没来由地心生烦躁。
他没等回应,直接将那个湖蓝色的丝巾证物袋放在她纤尘不染的绣架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请你协助调查。这条丝巾,我需要知道这个绣花图案的含义,或者,是谁绣的。”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弦的视线落在那个扭曲的绣痕上。瞬间,她捻着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针尖险些刺破指腹。
她没有触碰丝巾,但一种强烈的、混杂着绝望与愤怒的情绪波动,已如潮水般向她涌来。
“抱歉,”她垂下眼睫,避开那令人不适的冲击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我看不懂。”
陆琛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绣架两侧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,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姿态。“林小姐,这涉及一条人命。李倩,三天前被发现死于家中,现场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。但我不信。”
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:“而这个,是唯一的‘异常’。告诉我,它代表了什么?”
林弦沉默着。空气中只剩下沉水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良久,她终于伸出手,动作缓慢地,解开了证物袋的封口。
当她的指尖真正触碰到那片冰凉的丝绸,特别是当指腹按压在那个扭曲的绣痕之上的瞬间——
「轰!」
庞大的信息流如同高压电流,蛮横地冲破了现实的壁垒,将她猛地拽入另一个时空!
视野在剧烈晃动!一只骨节分明、戴着黑色特制手套的手,正死死扼住她的脖颈!冰冷的皮革紧贴皮肤,窒息感如同海啸灭顶。
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,终于抓住了颈间那条柔滑的丝巾。
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——不能就这样死!要留下点什么!指甲抠进丝绸,模仿着记忆中那根穿梭的绣花针,绝望地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将丝线的经纬扯断、重组……一个扭曲的、未完成的字符,一个“木”字旁!
最后定格的一幕:凶手模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光线在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卡片时,短暂地照亮了他 左手手腕内侧,一道狰狞的、蜈蚣状的陈旧疤痕!
林弦猛地抽回手,像是被火焰烫伤。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要喘不过气,整个人虚弱地向后踉跄一步,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,引来一阵瓷器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