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了。
原来她一直都知道。
餐厅里死一样寂静。
我能感觉到姑父的目光,像两把刀子,扎在我身上。
我不敢抬头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降临。
姑父却只是重新拿起筷子,声音沙哑。
“吃完饭,回屋做作业。”
他又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,盖在我那块还没动的鱼肉上。
“今天这条鱼好,多吃点。”
那块肉堆在我的碗里,像一座小山。
一座坟。
我再也忍不住,放下筷子冲进卫生间,趴在马桶上呕起来。
02
那晚的饭,我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。
或者说,是怎么熬完的。
饭桌上再没人说话。
周倩带着胜利者的姿态,慢条斯理地吃着饭。
姑姑不停叹气,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姑父一言不发,只是抽着烟,一口接一口,整个餐厅烟雾缭绕。
我回到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心脏还在狂跳。
我以为姑父会发火,会骂我,甚至会动手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用更多的鱼肉,沉默地表达了他的态度。
这比打骂更让我难受。
我像个小偷,被人赃并获,可失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,然后把更多的财物推到我面前。
这是惩罚。
一种无声的,却更具压迫感的惩罚。
我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我不是故意要浪费他的心意。
我只是,真的怕腥。
从小就怕。
我妈说我体质特殊,闻到鱼腥味就会头晕恶心,吃下去更是上吐下泻。
为了这,我家连年夜饭的餐桌上都不会出现鱼。
可自从四年前,爸妈去外地援建,我寄宿到姑姑家,鱼,就成了我每餐的标配。
姑父像是跟我杠上了一样。
清蒸,红烧,油煎,炖汤。
他变着花样地做,雷打不动地往我碗里夹。
我一开始也试着解释,说我不能吃鱼。
姑父听了,脸一沉。
“女孩子家,哪有那么娇气。”
姑姑想帮我说话,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我不敢再多说。
寄人篱下的子,懂事是第一准则。
我学会了当着他们的面把鱼肉咽下去,再找机会吐掉。
直到那只流浪猫的出现。
它解决了我的烦。
我以为这件事,只有我和猫知道。
原来,周倩知道,姑姑也知道。
那姑父呢?
他知道吗?
如果他知道,为什么还要坚持每天给我做鱼?
是故意折磨我吗?
用我最讨厌的东西,来提醒我,我是在靠他们家养活?
一个念头冒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可除了这个解释,我想不到别的。
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。
姑父已经出门了。
他是码头的搬运工,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活。
餐桌上放着我的早饭。
一碗白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一碗……鱼汤。
白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粒碧绿的葱花,浓郁的腥气扑鼻而来。
我的胃又开始抽搐。
姑姑从厨房出来,看到我,叹了口气。
“周宁,你别怪你姑父,他……他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
我忍不住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