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,气氛尴尬得能冻死人。
张翠兰全程黑着一张脸,碗筷被她摔得叮当响,仿佛那盘子跟她有仇。
我和陆家三兄弟自顾自地吃着,陆远不停地给我夹菜,陆鸣和陆飞则聊着公司里的趣事,刻意营造着轻松的氛围。
没多久,亲戚们陆陆续续上门了。
张翠兰一见到她的娘家人,像是找到了救星,立刻换上了一副被全世界辜负的悲戚面孔。
“哎哟,姐姐,你可来了,我这子没法过了……”
她拉着她姐姐,也就是我的大姑妈,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。
颠倒黑白,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在她的嘴里,我成了那个仗着怀孕就好吃懒做,不敬公婆,搅得家宅不宁的恶毒儿媳。
而她的儿子们,则被我这个“狐狸精”迷了心窍,个个都成了不孝子。
那位向来爱占小便宜、唯恐天下不乱的姑妈,立刻就跳了出来。
她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我说陆家二媳妇,你也太不懂事了!你婆婆拉扯大三个儿子多不容易?
大过年的让你做顿饭怎么了?
我们那个年代,挺着大肚子还得下地活呢!现在的年轻人,就是金贵,就是懒!”
陆远刚要站起来反驳,我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,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跟这种人争吵,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。
我没有理会叫嚣的姑妈,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然后,在所有亲戚或好奇、或指责的目光中,我拿出了我的手机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点开了那个三分钟的视频。
“我就是觉得,第一次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给全家人做年夜饭,挺有纪念意义的,就想着记录一下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没想到拍得不太好,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手机屏幕上,视频开始播放。
镜头有些晃动,那是我把它架在调料瓶上时没放稳。
画面里,一个臃肿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艰难地转动。
那是我。
我高高隆起的肚子,像一座小山,死死抵着灶台的边缘。
我费力地弯腰去够橱柜里的盘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。
我颤抖着手切那块冻得硬邦邦的肉,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砧板上,混进食材里。
视频里没有一句抱怨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和菜刀落在砧板上那吃力的“笃笃”声。
而与这狼狈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镜头偶尔扫过的客厅一角。
张翠兰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,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看着电视,悠闲得像个没事儿人。
整个客厅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亲戚的目光,都从我身上,慢慢转移到了张翠兰的脸上。
那些眼神里,有惊讶,有不解,有尴尬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陆飞那个机灵鬼,立刻心领神会地补上了一刀。
他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地说:“哎呀!我想起来了!这视频是我妈让我们录的!”
“我妈说,要发到咱们家族群里,好好表扬我二嫂勤劳能,给我们陆家长脸呢!”
这话一出,张翠兰那张原本就黑着的脸,瞬间经历了由红到青,再由青转白的神奇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