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！”我弟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，怒视我，“你听听！你把妈伤成什么样了！”
我爸的火气又被撩拨起来，指着我鼻子骂：“白眼狼！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！今天你不给你妈跪下认错，就别想出这个门！”
跪下？认错？
我看着我妈泪眼婆娑、仿佛承受了天大委屈的脸。她脖子上那条崭新的、我送的浅紫色丝巾，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，泛着柔滑矜贵的光泽。
而此刻，她正用这副姿态，控诉我如何践踏了她那份用“旧围巾”代表的、沉甸甸的母爱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恶心感，冲垮了我最后一点维持平静的力气。
我笑了。低低地，然后声音越来越大，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有意思，真有意思……”我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，直起身，目光一一扫过他们，“你们说得对，妈心里有我，太有了。”
我走到我妈面前，隔着桌子，看着她。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我弟立刻挡在她前面，警惕地瞪着我。
“妈，”我轻声说，像在说一个秘密，“您记不记得，我十二岁生那天？”
我妈的哭声顿了顿，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。
“那天，哥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篮球，新的，斯伯丁的。弟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，也是新的。”
我慢慢说着，“我呢？您给了我一个文具盒。铁的，上面印着米老鼠，已经掉漆了，边角也磕瘪了。您说，是您收拾阁楼找出来的，您小时候用过的，没坏，还能用。”
我爸皱眉：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嘛？一个文具盒，能用不就行了？”
“能用。”
我点头，“我当然用了，用了整个初中。同学们都笑我，说我家是不是穷得连新文具盒都买不起。我没敢跟你们说。”
我又看向我哥：“哥，你十六岁生，妈送你一双耐克的篮球鞋，八百多，那时候是巨款吧？我呢？同年我生，妈给了我一个发卡。塑料的，地摊上两块钱一个那种，上面的水钻掉了一大半。妈说，小姑娘戴这个好看。”
我哥脸色变了变，没吭声。
“还有，弟，”我转向我弟弟，“你上大学那年，妈给你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，说是学习要用。
我大学四年，用的是妈淘汰下来的旧笔记本，开机五分钟，运行个word都卡。我跟妈提过一次，想换个便宜点的轻薄本，妈说：‘你那旧的不是还能用吗？弟弟是男孩子，在外面要面子。’”
弟弟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又说不出什么。
“这样的例子，太多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累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，“每一次，妈都会说‘没忘了你’，‘也有你的份’。每一次，给我的，都是最便宜的、最旧的、你们挑剩下或者用腻了的。
每一次，我表现出一点不想要，爸就会说‘有就不错了，挑什么挑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看向我妈，也看向所有亲戚：“所以，今天，在我升职加薪，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稍微挺直一点腰杆的时候，我妈，当众送我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、褪色起球的旧围巾，用一个买菜塑料袋装着。
然后你们所有人，告诉我，这是‘心意’，我不能‘不识好歹’，我要‘感恩戴德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