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的脸色,随着我一张张划过照片,变得越来越难看。
从最初的不耐烦,到震惊,再到尴尬,最后,是深深的沉默。
他从来不知道,或者说,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,他口中的那些“小事”,累积起来,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一笔账。
“我给你算算。”我退出相册,打开计算器,当着他的面,把那些数字一个个加起来。
“项链三万二,面霜四千一,茶具八千八,还有围巾、kindle、相机镜头……零零总总加起来,不算那些绝版找不到价格的,有记录的,一共是五万六千七百块。”
我把最终那个数字,亮在他眼前。
“周明,这只是钱。那些东西背后代表的心意和纪念价值,我还没跟你算。”
“结婚三年,我用五万六千七的真金白银,换来了你和你妈口中一句‘大度’。现在,我只是用一个九块九的假包,保护我那个六十多万的真包,你就觉得我过分了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你告诉我,到底是谁,做得太过分了?”
周明喉结滚动,嘴唇张了张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,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苍白。
他被这串数字,这份清单,砸懵了。
就在这时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门铃被人按得又急又响,充满了不耐烦和兴师问罪的意味。
周明像是被惊醒一样,猛地看向门口。
他知道,是谁来了。
我收起手机,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。
正主到了。
好戏,才刚刚进入第二幕。
07
周明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。
门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,一声比一声急促,仿佛外面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身走过去拉开了门。
门外,婆婆和周子珊的身影瞬间涌了进来。
婆婆一脸怒容,像一只要斗架的公鸡。周子珊跟在她身后,低着头,眼睛红肿,肩膀一抽一抽的,扮演着一个受尽天大委屈的无辜角色。
“周明!你总算开门了!你看看你这个好老婆的好事!”
婆婆一进门,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儿子,炮火就直接对准了安坐在沙发上的我。
我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变换坐姿,只是抬起眼皮,静静地看着她表演。
“子珊今天受了多大的委-屈你知道吗?她被人指着鼻子骂,被人当成小丑一样围观!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!现在好了,她想嫁入豪门的梦想全都让你老婆给毁了!我们周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!”
婆婆的声音尖锐又响亮,在客厅里回荡。
周子珊适时地配合着,哭声更大了些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妈……你别说了……都怪我……我不该跟嫂子借包的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话却是说给我和周明听的,“嫂子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……但我真的好难受……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……”
一唱一和,天衣无缝。
一个扮红脸,负责攻击和施压。
一个扮白脸,负责卖惨和道德绑架。
这套路,在过去三年里,我见过无数次。
周明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着他妈那张怒气冲冲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眼里的挣扎和为难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