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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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2章 2

5.

那个挂断的视频电话,像一声发令枪响,宣告了我沉默反抗的开始。

我不再对父母的事无巨细的询问有问必答。

他们的越洋电话,匆匆几句便挂断。

邮件里的书单和论文推荐,我礼貌地回复“收到,谢谢”,然后任由它们躺在邮箱角落积灰。

我开始有意识地在他们通常来电的时间,让自己恰好有小组讨论或讲座。

母亲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。

她的语气从关切逐渐变为不满,最后升级为指责。

“希希,你现在怎么总是这么忙?连跟妈妈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?”

“你是不是交了不好的朋友?还是受了什么影响?”

“别忘了你能有今天,都是因为我们,你不能翅膀硬了就忘了本!”

面对这些,我只是沉默地听着。

偶尔用“嗯”、“知道了”回应。

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们不安。

父亲也开始不满了起来。

他在电话里语气沉重地讲述他们为我付出的心血,试图用愧疚感将我拉回轨道。

他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我听着却觉得稀奇。

原来自己做主是这种滋味。

我开始将真正的精力,都投入在了秘密构建自己的学术堡垒上。

我依旧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,但阅读的范围早已超越他们划定的有用范畴。

我选修了被他们视为“无用”的艺术史和哲学课程。

我甚至开始悄悄撰写与主流方向不同的论文提纲,研究那些看似冷门却真正点燃我智识热情的课题。

我主动联系了系里一位以思想独立、鼓励学生探索闻名的老教授,成为他的研究助理。

在他的指导下,我接触到了更广阔、更包容的学术视野。

课题组里有着背景各异、为兴趣而钻研的同学,他们的存在让我知道,学术道路并非只有父母描绘的那一条笔直狭窄的赛道。

长此以往下来,我获得的不仅是学术上的知识,还有一双硕大的黑眼圈。

“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要不要减少一些课外活动?”是母亲严厉的声音。

我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担忧,只是淡淡回应。

“最近有点难,很快就好。”

但这一点小小的反抗只是权宜之计。

父母那边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
他们似乎意识到远程控制正在失效,开始谋划更直接的手段。

母亲在一次电话里,语气强硬地通知我,她已经申请了签证,下学期要来照顾我的生活。

6.

母亲的签证批下来了。

收到邮件的那天,加州正下着罕见的冷雨,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玻璃,像急促的倒计时。

我看着屏幕上那张冰冷的电子签证附件,仿佛能听见它在我脚踝上镣铐般作响的声音。

意外的,我没有惊慌,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
我借着期中进入关键阶段的名义,主动与父母协商,将每周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改为每两周一次,并固定在周六上午。

我也辞去了咖啡馆耗时却收入有限的零工。

转而接洽了一些线上数据分析的私活。

这些工作报酬更丰厚,时间灵活,且完全在线上完成,不露痕迹。

然而,如果父母能听我的,我也不会挣扎了想逃离了。

周五深夜,母亲的视频请求猝然响起。

可这不是约定的时间。

屏幕那端,是母亲妆容精致却难掩审视的脸庞。

“希希,怎么这么晚还在忙?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关切,眼底却锐利如扫描仪。

我将摄像头转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数学文献。

“遇到一个棘手的难点,和同学讨论得晚了些。”

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。

“什么?之前没听你提起过。”她的追问紧随其后。

“一个理论延伸的小课题,比较偏门,但我觉得很有意思。”

我避重就轻,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
“希希,”母亲的语气沉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,精力要放在刀刃上,这些偏门的东西耗时耗力,对你未来申请顶尖博士没有任何帮助……”

我听着她熟悉的论调,眼神却不自觉地放空。

我好像又看到了姐姐。

看到了她被表姨抱走后流的那滴眼泪。

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喉头,我打断了她。

声音平静,却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坚定:

“妈,我觉得有趣,就是最大的帮助。”

视频那头骤然陷入沉默,足足有几秒钟。

母亲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,转化为一种压抑着不悦的、近乎无奈的担忧。

“你这孩子,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等妈妈过去,一定好好给你调理调理。”

她在当我说胡话。

“嗯。”我含糊地应了一声,迅速找了个借口,“同学在催了,妈,我先挂了。”

没等她回应,我便切断了视频。
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。

快了,快了。

7.

母亲的航班信息像一道最终通牒,悬在我心头。

距离她到来,还有三周。

我必须在她踏上这片土地前,和他们切割开。

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

机会来得比预期更早。

隔天,导师紧急召集我们,宣布了一个与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保密。

周期三月,要求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,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。

这简直是天赐的隔离屏障。

我毫不犹豫地签下协议,然后将正式通知转发给父母,附言简洁克制。

“重要科研,需全封闭三月,期间通讯不便,勿念。”

通知发出后半小时,父亲的越洋电话就追了过来。

铃声尖锐刺耳,但我却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
“姜希希,你搞什么名堂?”父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。

“什么需要三月失联?你妈马上就要过去了,有什么不能等她到了再说?”

我握紧手机,语气平静:“爸,这是国家实验室的保密,机会难得,导师亲自点名。”

“又是导师,你那个导师到底在搞什么?是不是他总带你研究些不务正业的东西?”

母亲的声音了进来,焦急中带着惯有的控制欲。

“希希,你听妈妈说,这种封闭式对身体和心理都不好,你退出,等妈妈来了再从长计议!”

“妈,协议已经签了,具有法律效力,这不是儿戏。”我语气平静。

“法律效力?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!”

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们为你付出多少?你就这样先斩后奏?立刻去跟你导师说,家里有急事,必须退出!”

“爸,妈,”我深吸一口气,第一次正面反抗他们,“这是我的人生,我的选择。”

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
几秒后,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你的选择?”

我看着窗外斯坦福的红瓦屋顶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想自己决定研究什么,和谁交往,如何安排我的时间,我不想再活在你们每分每秒的监控下。”

“监控?我们那是为你好!”父亲怒吼起来,“没有我们步步为营,你能有今天?你能进斯坦福?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想一脚踢开我们?你这个白眼狼!”

“为我好?”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防,声音却异常冷静。

“把我当成一件展示品,一个实现你们野心的工具,这就是为我好?让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,这就是为我好?”

“姜希希!”母亲尖叫起来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!我们所有的努力不都是为了你——”

“是为了你们自己!”我打断她,“你们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我,而是那个永远完美、永远领先的‘天才女儿’,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孩子,我的下场只会和姐姐一样!”

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。

良久,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而疲惫:“好,很好,姜希希,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既然你选择切断联系,那就彻底一点,你退回的钱,我们收到了,从今往后,你好自为之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我轻声回答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
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
我删除了他们的所有联系方式,将旧手机锁进抽屉深处。

实验室的封闭管理,成了我最坚固的堡垒。

8.

三月后,我走出那栋弥漫着消毒水和机器运行低鸣的建筑。

世界依旧喧嚣,但传入耳中的声音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。

那是一种切断过往后的奇异寂静。

母亲没有再来电话,父亲也没有。

我搬出了学校宿舍,用自己攒下的钱,在离校园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公寓。

房间很小,只有一扇朝西的窗户,下午时分阳光会洒满整个空间。

家具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简单,却带着前任主人留下的生活痕迹。

生活悄然换上了另一副面孔。

我开始留意超市打折的标签,计算着每天的开销。

厨房灶台上,渐渐出现了油盐酱醋,我对照着手机菜谱,笨拙地学习如何把食材变成能填饱肚子的饭菜。

有时咸了,有时淡了,但就着窗外的风景吃下去,竟也觉得踏实。

校园生活依旧忙碌,却有了不同的节奏。

我依然会为了一个难题在图书馆待到深夜,但不再是因为害怕落后,而是单纯地想弄明白。

累了的时候,我会合上书,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。

看夕阳把红砖墙染成暖金色,或者只是坐在长椅上,看松鼠在脚边跳跃。

这种“浪费”时间的感觉,陌生又令人着迷。

为了支付房租,我开始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打工。

起初笨手笨脚,打碎过杯子,也记错过订单。

好在店长温和,同事也友善。

忙碌的间隙,我会听到他们讨论昨晚的电影,或是周末的远足计划。

这些琐碎的、充满烟火气的交谈,像一块块拼图,让我慢慢勾勒出“正常”生活该有的模样。

偶尔,我也会想起那个曾经灯火通明、却令人窒息的家。

想起父母最后那通电话里冰冷失望的语气。

心里会泛起一丝酸楚,但更多的,是自在。

子像溪水般平静地流淌。

我没有成为什么风云人物,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课、打工、读书。

有时会去导师的实验室帮忙。

我真的自由了。

9.

十九岁那年,我顺利拿到学位后,正式加入了导师的实验室,成为一名研究员。

实验室的工作安静而纯粹。

大部分时间,我只需要面对数据和模型,这让我感到安心。

导师是一位严谨却不失温和的女性。

她对我很好,也见过许多少年天才,从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我。

她有一个女儿,她们的感情很好。

“妈妈,我今天画了我们家的花园,有红色的花,还有一只胖猫咪!”

小女孩像一只鸟扑进导师的怀里。

导师蹲下身,接过画纸,看得极为认真:“宝贝画得真棒,不过,我们家好像没有养猫哦?”

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:“它是我想象的朋友呀!”

导师也笑了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:“原来是这样,想象力真丰富,饿不饿?妈妈忙完了,我们回家,爸爸做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
我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她们自然而亲昵的互动,一时有些怔住。

原来,父母与孩子之间,还可以有这样的一种关系。

傍晚的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,将相拥的母女俩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。

我默默转过身,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,仿佛被这陌生的暖意轻轻触了一下,泛起一丝微酸的涟漪。

子依旧平静地流淌。

我逐渐习惯了研究员的节奏,有了自己独立的小办公室。

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,生命力顽强,只需一点清水就能郁郁葱葱。

我学会了做几道能拿出手的菜,也慢慢习惯了独处。

与过去有关的一切,似乎真的渐渐远去了。

直到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。

我开着电视当作背景音,正在整理资料,一则娱乐新闻的声音突然抓住了我的耳朵。

主播用兴奋的语调报道着一位迅速蹿红的新生代女星,称她为“从泥土中绽放的玫瑰”。

当我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放大的面孔时,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。

是姐姐。

她站在聚光灯下,接受着众人的欢呼,笑容灿烂。

报道简述着她“平凡”的出身,如何被发掘,如何凭借一部作品一鸣惊人。

我没有关掉电视,只是怔怔地看着、想着。

要是爸妈知道姐姐能有今天这个成绩,会后悔吗?

会的吧。

10.

我没有去找姐姐。

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消息后,那个念头只在脑海里盘旋了不到一天,便沉寂下去。

我有什么立场去找她呢?

向她展示我如今“平凡”却自主的生活,以此来衬托她镁光灯下的热闹?

还是向她忏悔,忏悔我童年时无意间从她那里夺走的关注,忏悔我作为既得利益者安然享受了这么多年?

无论哪种,都显得虚伪而可笑。

于是,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。

姐姐的消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报刊杂志和网络头条上。

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钻石,在公众视野里愈发璀璨夺目。

我的工作依旧投入而平静。

导师对我的踏实和专注颇为赏识。

一年后,她将我推荐给了一个位于东海岸的重量级研究机构。

那里汇聚了更多顶尖的头脑,研究的课题也更前沿,挑战更大。

我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再次踏上迁徙的路途,就像当年从京市来到加州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,身边没有了父母的沉重期望,只有我自己,和一个装满了书籍与资料的行李箱。

新的城市,新的实验室,一切从头开始。

在那里,我认识了一个男人。

他叫陈明,是实验室里另一位博士后,比我年长几岁。

他思维敏锐,却从不咄咄人,总能耐心听完我有些笨拙的阐述,然后提出中肯的建议。

和他相处,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。

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时刻保持优秀,甚至可以暴露自己的无知和短处。

这次的实验很急,我们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。

凌晨时分,终于得到理想的数据,我们俩都累得几乎虚脱,却相视而笑。

他去自动贩卖机买来两罐热咖啡,递给我一罐。

“辛苦了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,“你比我想象的更能熬。”

我接过咖啡,罐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。

“你也一样。”我轻声说。

我们并肩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,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除了血缘和责任之外,人与人之间,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简单而温暖的连接。

11.

三年弹指而过。

子被一个接一个的研究填满,平静而充实。

我和陈明的关系,也在复一的并肩作战中,逐渐沉淀为一种深刻的默契与理解。

结束一场为期半年的封闭式实验那天,窗外飘着细雪。

陈明来接我,在实验室楼下,他握着我的手,呵出一口白气,忽然单膝跪地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样式简洁的戒指。

“希希,”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,“未来的路,我们一起走,好吗?”

我看着他那双盛满真诚和些许紧张的眼睛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。

那一刻,心里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。

我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”

筹备婚礼的琐碎事务中,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偶尔会掠过心头。

思索再三,我还是在一个深夜,用那个几乎已被遗忘的旧号码,给父母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。

“我一切安好,即将结婚。勿念。”

信息发送成功后,手机接连收到了数条长长的回复。

不是预想中的指责或冷漠,而是……道歉。

母亲的信息充满了悔恨的泪水,说她这些年夜不能寐,想起过去对我的苛刻,心如刀绞。

父亲则语气沉重,承认他们当年功利心太重,忽略了我的感受,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。

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卑微的歉意,让我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
这不像我记忆中的父母。

直到手机新闻客户端推送了一条关于姐姐的深度报道,标题触目惊心。

《星光背后的阴影:当红女星姜某某疑遭原生家庭巨额勒索,经纪人发声谴责!》

我点开报道,指尖冰凉。

在我这里“碰壁”后,父母才想起在姐姐,以“养育之恩”为名,不断索要巨额钱财,甚至试图手她的经纪合约。

姐姐自然不肯,但他们依旧不肯罢休。

事情最终被姐姐的团队曝光,舆论哗然,父母一夜之间身败名裂。

连少时姐姐被抛弃、寄养的真相,还有姐姐常年遭受虐待的事实也公之于众,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“吸血鬼父母”。

报道里还提到了他们因此事备受打击,健康急剧下滑。

原来他们的道歉,并非源于内心的醒悟,而是因为在姐姐那里碰得头破血流、走投无路后的无奈回头。

我没有回复他们的信息,只是默默地将那个旧号码再次封存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我和陈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,只有几位挚友在场。

我们继续着我们的生活,工作,旅行,在平凡的子里经营着属于我们的小小幸福。

直到一年后,一封来自国内某医院的邮件,经由一位辗转的旧相识转到我的邮箱。

邮件简短地告知,我的父母因突发脑溢血双双瘫痪在床,情况不佳,希望我能回去看看。

内心挣扎许久,我还是踏上了回国的航班。

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。

我按照邮件里的病房号,走向那条长长的、安静的走廊。

就在我即将推开那扇病房门时,旁边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。

一个戴着巨大墨镜、口罩,身形高挑窈窕的女子,在几个助理模样的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出。尽管包裹严实,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

我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在空旷的走廊里猝不及防地相遇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她缓缓摘下了墨镜,露出那张如今被无数人熟识、却写满疲惫的脸。

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没有怨恨,没有激动。

她看着我,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然后,她先我一步,推开了那扇通往我们共同过去的病房门。

我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气,跟着她,走了进去。

12.

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混合的沉闷气息。

两张并排的病床上,躺着两个瘦削不堪的老人。

他们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如今浑浊地望向天花板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姐姐站在靠窗的那张床边,背影挺拔,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我走到另一张床边,看着父亲那张布满沟壑的脸,他似乎有所感应,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,最终也没能完全睁开。

接下来的子,我和姐姐其实很少过来医院。

年少的那段子,谁都无法释怀、原谅。

我们很少交谈,只是默契地处理着医疗费用、护工安排等琐事。

半月后,父亲的心电图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
母亲仿佛心有灵犀,在父亲离去后几个小时,也静静地停止了呼吸。

处理完所有后事,我们站在墓园门口,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。我

和姐姐第一次有了片刻的独处时间。

空气凝滞,只有雨声沙沙。

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,不再是荧幕上那种清脆的嗓音。

“回美国。”我说,“继续我的研究,和生活。”

她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远处烟雨朦胧的山峦:“我也要回剧组了,新戏快要开机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我们之间,隔着二十几年错位的人生。

“其实,”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,眼神复杂,“我小时候,挺羡慕你的。”

“你聪明,成绩好,是他们的骄傲。”
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,“虽然……那种骄傲让人窒息,但我那时候觉得,至少你被需要着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原来在我羡慕她可能拥有的自由时,她也在羡慕着我那带着枷锁的光环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最终,我只说出了这四个字。

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”她轻声重复着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告别。

我们没有拥抱,也没有说更多的话。

只是互相点了点头,便一个向左,一个向右,走向了各自等待的车辆。

回到美国后,生活恢复了原有的轨道。

我和陈明依旧在各自的领域忙碌,偶尔在假期一起去陌生的地方旅行。

如今,我终于可以真正自由地呼吸,按照自己的意愿,去过这平凡而真实的一生。

我不再是“天才”姜希希,姐姐也不是“废物”。

我们各自漂泊,各自安好。

这或许,就是我们这对姐妹,最好的结局了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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