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零三分,市中心体育馆。
林枫抵达时,这里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光罩笼罩。与李薇家那个纯粹的黑色不同,这个光罩像是凝固的血,表面不断有粘稠的血滴滑落,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。
警戒线外,第九研究室的六名队员正在疯狂射击,但一碰到光罩就直接汽化,连电磁脉冲手雷也只是让光罩泛起几圈涟漪。
“林顾问!”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,左臂被飞溅的血滴腐蚀了一片,皮肉翻卷,“进不去!物理攻击无效,能量武器过载!”
林枫抬头看着光罩。高度约五十米,完全笼罩了体育馆主体结构。透过半透明的血光,能看到里面隐约的人影——至少上千人,今天是周末,体育馆有少儿篮球培训、老年健身、还有一场小型漫展。
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。
“祭坛在哪里?”林枫问。
“主体育馆中央!”队长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:篮球场正中,一个由黑色石块垒成的简易祭坛,上面着七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蜡烛。一个穿着黑袍、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正站在祭坛前,双手高举,吟唱着某种咒文。
“能量读数?”林枫问。
“149,还在上升。”队长的声音发颤,“一旦突破200,里面的所有人都会……转化成怨魂。”
林枫盯着画面。黑袍人的动作很稳,祭坛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,法阵的线条是用鲜血画成的,此刻正发出暗红色的光。
他认得这个法阵——在《幽冥录》的残篇里见过,叫“血魂转生阵”。一旦完成,法阵范围内的所有活物,都会被强行抽离魂魄,肉体转化为“血傀”,魂魄则被献祭给施法者。
“还有多久完成?”林枫问。
“按现在的能量增速……最多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
林枫看了一眼装备:一把声波,十二发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灵气,没有符箓,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。
但他有眼睛。
他仔细观察着那个法阵。在仙界的阵法学里,任何阵法都有“节点”——能量流转的关键连接点。只要破坏足够多的节点,阵法就会崩溃。
这个血魂转生阵有七个主节点,就是那七蜡烛。
但如果直接攻击蜡烛,会触发阵法的防御机制。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,不一定能突破防御。
他需要……更巧妙的方法。
“你们的车上有什么装备?”林枫问队长。
“标准外勤包:电磁脉冲枪、声波震荡器、低温喷雾、紫外线灯……还有,呃,三枚高爆手雷。”
“紫外线灯功率多大?”
“手持式,能覆盖五米范围。”
“给我。还有低温喷雾。”
队长立刻从车上拿来装备。紫外线灯是个长条状的手电,低温喷雾则是灭火器大小的罐子。
林枫接过,脑子里飞速计算。
血魂转生阵是阴邪阵法,最怕阳性能量和极低温。紫外线属于弱阳性,低温能减缓能量流动。但单凭这两样,不足以破坏七个节点。
除非……他能让阵法“短路”。
“听我说,”林枫快速布置,“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。第一,用电磁脉冲枪持续轰击光罩的同一个点——顶部正中央。第二,用声波震荡器对准地面,频率调到……7.83赫兹。”
“舒曼共振频率?”队长眼睛一亮。
“对。光罩是能量场,能量场会受地球本征频率的影响。持续输入这个频率的震荡,会让光罩内部产生涉波,削弱其稳定性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等我信号。”林枫看着手里的紫外线灯和低温喷雾,“我会进去破坏阵法。一旦阵法崩溃,光罩也会消失。你们立刻冲进来,用紫外线灯清理残余的负面能量,同时疏散人群。”
“你怎么进去?”
林枫没回答。他走到光罩前,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那层粘稠的血光上。
刺骨的冰冷和灼烧感同时传来,手掌的皮肤瞬间起泡、焦黑。但他没有收手。
识海中,寰宇星盘碎片感受到了威胁,再次亮起微光。这次它没有释放能量,而是……模拟。
模拟出与光罩完全同频的能量波动。
就像一把钥匙,进了锁孔。
嗡……
光罩在林枫手掌按压的位置,开始出现涟漪。那些粘稠的血光像是遇到了同类,自动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“只有十秒。”林枫低吼,“准备!”
队长立刻下令:“电磁脉冲,顶部中央!声波震荡,7.83赫兹,全功率!”
队员们同时开火。电磁脉冲枪射出的蓝色光束击中光罩顶端,声波震荡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。
光罩剧烈震动起来!
就是现在!
林枫冲进缝隙!
进去的瞬间,世界变了。
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几乎让人窒息。体育馆内部,地面、墙壁、甚至天花板上,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的血肉组织。那些被困的人群像木偶一样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嘴角流着涎水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那是血傀转化的初期症状。
黑袍人站在祭坛前,鸟嘴面具转向林枫的方向。面具的眼洞里,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。
【又……一个……送死的……】
声音直接在林枫脑中响起,嘶哑、涩。
林枫没理会。他直奔第一个节点——左侧第一蜡烛。
黑袍人抬手,地面上的血肉组织立刻涌起,化作十几条触手射向林枫!
林枫闪避、翻滚、前冲,动作行云流水。虽然伤势未愈,但仙尊的战斗本能还在。他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,同时举起紫外线灯,对准那蜡烛——
滋啦!
紫外线照在蜡烛上,绿色的火焰猛地一颤!烛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!
但还不够。
黑袍人怒了。他放弃吟唱,双手一合,所有触手瞬间合拢,像一只巨手抓向林枫!
林枫没躲。
反而迎着触手冲了上去!在触手即将合拢的瞬间,他猛地下蹲,从触手的缝隙中滑过,同时将低温喷雾对准地面上的法阵线条——
噗!
白色的低温气雾喷出,法阵线条上的暗红色光芒瞬间黯淡!能量流动被强行减缓!
黑袍人发出一声尖啸!法阵的反噬让他浑身颤抖,鸟嘴面具下渗出血来。
林枫抓住机会,冲向第二个节点。
一,二,三……
他像一道影子,在血肉触手的围攻中穿梭。紫外线灯不断照向蜡烛,低温喷雾持续喷向法阵线条。每一次攻击,都让法阵的运转滞滞一分。
但代价也巨大。
他的左肩被触手洞穿,右腿被血肉缠绕,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,的皮肤上布满腐蚀的伤口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内脏像被火烧一样疼。
伤势倒计时:70天……69天……68天……
时间在流逝。
终于,第七蜡烛。
林枫冲到祭坛边缘时,黑袍人已经站在那里等他。
【你……很顽强……】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欣赏,【加入我们……幽冥道需要你这样的战士……】
“不需要。”林枫举起紫外线灯,对准最后一蜡烛。
【那就……死吧。】
黑袍人摘下了鸟嘴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。肌肉、血管、甚至部分头骨都在外,眼眶里是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。
他的嘴张开,吐出一串非人的音节。
整个法阵瞬间亮到极致!七蜡烛的绿色火焰冲天而起,在体育馆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人脸!
那是法阵即将完成的征兆!
“就是现在!”林枫对着通讯器大吼,“电磁脉冲,最大功率!轰击顶部!”
光罩外,队长按下发射键。
电磁脉冲枪过载射击!蓝色光束粗了一倍,狠狠轰在光罩顶端!
同时,声波震荡器也调到极限功率!
轰——!!!
光罩剧烈震动,表面出现无数裂纹!
体育馆内,林枫将紫外线灯和低温喷雾同时对准最后一蜡烛,然后……按下了声波的扳机。
砰!
特殊频率的声波击中蜡烛。
蜡烛炸裂。
绿色火焰瞬间熄灭。
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一,两,三……七蜡烛全部熄灭!
地面上的法阵线条寸寸断裂!
空中的绿色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,然后崩散!
黑袍人惨叫着倒地,的身体开始迅速瘪、碳化,最后化为一堆灰烬。
笼罩体育馆的血色光罩,像玻璃一样碎裂、消散。
阳光重新照了进来。
“冲进去!疏散人群!”队长带着队员冲进体育馆。
林枫跪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每呼吸一次,口都像被刀割。他低头看,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,右腿已经麻木。
但任务完成了。
第一个祭点,清除。
通讯器响起:“林枫!听到吗?这里是老城广场!我们快撑不住了!阵法完成度超过百分之八十!我们需要支援!”
林枫咬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:“位置?”
“距离你一点五公里!但我们进不去!广场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,进去的人都会发疯!已经有七个队员精神崩溃了!”
“坚持住。我马上到。”
—
下午五点四十七分,老城广场。
这里的情况更糟。
黑色雾气像活物一样在广场上翻滚,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影——那是被困的市民,他们正在雾气的影响下互相攻击、自残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狂笑声混杂在一起,像的奏鸣曲。
广场中央,一个由人骨搭建的祭坛上,站着三个黑袍人。他们手拉着手,围着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颅骨,吟唱着令人疯狂的咒文。
林枫赶到时,第九研究室在这里的八人小队已经损失过半:三人精神崩溃被抬走,两人重伤,剩下三人也脸色苍白,眼神涣散——这是受到精神污染的征兆。
“林顾问……”小队长是个年轻女性,嘴角有血,“雾气……会放大负面情绪……我们撑不了太久……”
林枫看着那些黑色雾气。这不是简单的怨念,而是“癫狂领域”——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精神污染场。
物理攻击无效,能量攻击效果有限。
除非……用更强大的精神力量对冲。
但林枫现在的神魂状态,强行施展精神冲击等于自。
除非……
他看向手中的声波。
声波能影响物质,能不能影响精神?
理论上可以。特定的声波频率能扰脑电波,甚至诱发特定的情绪状态。如果他能找到克制“癫狂”的频率……
林枫闭上眼睛,回忆仙界音攻法门的原理。声音是振动,精神也是振动,万物都是不同频率的振动。癫狂是一种高频、混乱的振动状态,要平复它,需要输入稳定、低频的振动。
比如……大地的心跳。
“把你们所有的声波设备都给我。”林枫说。
队员递过来两个声波震荡器,还有几个便携式扬声器。
林枫快速拆解、重组。他用作战服的导线将设备串联,然后用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刻下简易的“安神符文”——虽然效果只有正宗符文的百分之一,但足够了。
最后,他调整输出频率:0.1赫兹。
这是大地深层脉动的频率,也被称为“地球的呼吸”。
“所有人,戴上隔音耳罩。”林枫说。
队员们照做。
林枫将改装后的设备对准广场,按下开关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,是人耳听不到的声音。
但效果立竿见影。
那些翻滚的黑色雾气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,开始变得缓慢、平静。雾气中疯狂的人影,动作也逐渐迟缓,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祭坛上的三个黑袍人察觉到了异常,吟唱声变得急促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枫将设备功率调到最大。
嗡……
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震荡波扩散开来。
黑色雾气开始消散,像晨雾遇到阳光。癫狂领域被强行平复。
“现在!”林枫吼道。
还清醒的三名队员冲进广场,用紫外线灯清理残余的负面能量,同时引导那些恢复神智的市民撤离。
林枫则冲向祭坛。
没有了癫狂领域的保护,三个黑袍人只是普通的咒术师。林枫用最后三发声波,击碎了那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颅骨。
祭坛崩塌。
第二个祭点,清除。
时间:下午六点十九分。
—
接下来三个小时,林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穿梭在城市的不同角落。
南湖公园,祭坛设在水下,需要用电流破坏。林枫拆了公园的景观灯,用导线制造了一个简易的电解装置,将整个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池,电死了藏在湖底的黑袍人。
代价:全身百分之三十面积电击伤。
北山观景台,祭坛设在悬崖边,黑袍人用风系咒术制造了龙卷风。林枫用声波设备扰了气流,让龙卷风失控反噬,将黑袍人自己卷下了悬崖。
代价:右耳鼓膜破裂,听力永久损伤。
东郊仓库,祭坛设在一个集装箱迷宫里,黑袍人擅长幻术。林枫咬破舌尖,用疼痛保持清醒,然后用紫外线灯逐个房间清理,最后在一个堆满镜子的房间里,用镜面反射紫外线,让黑袍人被自己的幻术反噬。
代价:舌尖咬掉一小块肉,失血过多导致头晕。
晚上九点零三分,第六个祭点——西港码头。
林枫抵达时,这里已经被第九研究室的主力部队包围。秦守义亲自坐镇,调来了重型装备:电磁炮、次声波发生器、甚至还有一台实验性的激光武器。
但码头的情况,比之前六个都要糟糕。
码头仓库区,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法阵已经基本完成。法阵的核心不是祭坛,而是一艘锈迹斑斑的废弃货轮。货轮的甲板上,站着七个黑袍人——不是普通成员,从他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判断,至少是赵无涯那个级别的。
而在货轮周围的海面上,漂浮着数百具尸体。都是码头的工人、保安、以及一些流浪汉。他们的尸体没有外伤,但表情极度恐惧,像是在死前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。
“他们在用恐惧能量献祭。”秦守义脸色铁青,“每死一个人,法阵就完善一分。现在已经……死了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林枫看着货轮。七个黑袍人站成北斗七星的阵型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跳动的心脏——那是活人的心脏,还在微微搏动。
“七星聚魂阵。”林枫认出来了,“这是高阶阵法,一旦完成,能强行抽取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活物的魂魄。他们想用整个码头区……上万人的性命,做最后的献祭冲刺。”
“能破坏吗?”秦守义问。
“能,但需要同时死七个人,或者破坏阵法的七个节点。”林枫指着货轮,“节点就是那七颗心脏。必须在他们完成最后一步吟唱前,同时毁掉。”
“同时?怎么同时?我们有七个狙击手,但本打他们的护盾!”
林枫看向那些黑袍人。他们的身体周围,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——那是恐惧能量凝聚的护盾,能偏转物理攻击,削弱能量攻击。
除非……用他们最怕的东西。
恐惧能量最怕什么?
勇气?不,太抽象。
希望?也不够具体。
林枫想起在仙界看过的一种克制恐惧的方法:用“共鸣”。恐惧是一种振动频率,只要输入与之完全相反的频率,就能产生涉,抵消。
而恐惧的反面,不是无畏,是……平静。
极致的平静。
“给我一个扬声器,最大功率的那种。”林枫说。
秦守义立刻让人搬来一个车载音响系统,功率足以覆盖整个码头。
林枫坐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找到那种“平静”的频率。不是地球的呼吸,不是舒曼共振,而是……宇宙的背景音。
那是他在仙界,在宇宙虚空中静坐百年,领悟到的一种状态:万物归一,无悲无喜,无惧无怖。
那是超越一切情绪的绝对平静。
他双手按在音响设备上,识海中,寰宇星盘碎片最后一次亮起。
这一次,它没有释放能量,而是……记录和转化。
记录林枫此刻的心境——那种在生死绝境中,依然保持的平静。
然后,转化成声音的频率。
“所有人,捂住耳朵。”林枫轻声说。
然后,他按下了播放键。
没有刺耳的噪音,没有激昂的音乐。
只有一段……空。
那是真空的声音,是宇宙的寂静,是万物归零前的安宁。
声音扩散开来。
码头上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种极致的平静像水一样漫过心头,洗去了恐惧、焦虑、紧张……甚至洗去了“情绪”本身。
海面上,那些漂浮的尸体,脸上恐惧的表情竟然缓缓舒展开来,像是得到了安息。
而货轮上,七个黑袍人,动作同时僵住了。
他们周身的黑色光晕,像肥皂泡一样破裂。
恐惧护盾,消散。
“就是现在!”秦守义大吼。
七个狙击点同时开火!
砰!砰!砰!砰!砰!砰!砰!
七颗特制的银质,精准地击中了七颗心脏。
心脏炸裂。
七个黑袍人同时惨叫倒地,身体迅速瘪。
货轮上的法阵光芒骤然熄灭。
第六个祭点,清除。
时间:晚上九点三十七分。
林枫瘫倒在地。刚才那一下,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。寰宇星盘碎片的光芒彻底暗淡,陷入了深度沉睡,不知道何时才能苏醒。
伤势倒计时:61天。
不仅没恢复,反而恶化了。
但他还不能休息。
还有最后一个。
秦守义扶起他:“工人文化宫,苏晓在那里。她带领的小队……已经失联十五分钟了。”
林枫的心沉了下去。
苏晓……
—
晚上九点五十二分,工人文化宫。
这里的情况,是所有祭点中最诡异的。
没有光罩,没有雾气,没有法阵。
文化宫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,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——是那种老式的交谊舞曲。
但门口倒着四具尸体,都是第九研究室的队员。他们的死状很安详,甚至带着微笑,像是在美梦中死去。
林枫一步步走进去。
大厅里,几十对男女正在跳舞。他们都穿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衣服,跳着标准的交谊舞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。
但他们的眼睛,是空洞的。
像人偶。
舞台上,一个穿着白色西装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,正在弹奏一架老式钢琴。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,弹奏着那首《蓝色多瑙河》。
男人抬起头,看到林枫,笑了。
“欢迎,最后一位客人。”他的声音温文尔雅,“我是这里的……主持人。你可以叫我‘梦先生’。”
“苏晓在哪里?”林枫问。
“苏警官啊……”梦先生指了指舞池,“她也在跳舞呢。看,在那里。”
林枫顺着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苏晓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和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在跳舞,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,眼神空洞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林枫的声音冰冷。
“没什么,只是让她……做了个美梦。”梦先生继续弹琴,“在梦里,她的父亲还活着,她的母亲没有离开,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一个爱她的丈夫,一个可爱的孩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枫:“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?现实那么痛苦,不如活在美梦里。我这里,就是美梦工厂。”
林枫明白了。
这不是戮,而是“囚禁”。
用美好的幻梦,把人困在这里,慢慢吸收他们的生命能量。等他们死在美梦里,魂魄也会心甘情愿地被献祭。
更阴毒,也更难破解。
因为没有人,会自愿从美梦中醒来。
“所以,”梦先生微笑,“你要加入吗?我可以给你一个最美好的梦。在梦里,你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人,拥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……”
林枫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说,“我做过最长的梦……有一万年。”
梦先生一愣。
“在梦里,我是仙界至尊,手握月,脚踏星辰,长生不死,万仙朝拜。”林枫一步步走向舞台,“但那又怎样?梦终究是梦。”
他走到钢琴前,看着梦先生:“再美的梦,也是假的。而真的东西,再痛苦,也是真的。”
梦先生的笑容消失了:“看来,你是执意要破坏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就试试吧。”梦先生双手猛地按下琴键!
刺耳的不和谐音炸响!
舞池里,所有跳舞的人同时转头,看向林枫。他们的眼睛变成了全黑色,嘴角咧开到耳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然后,他们扑了过来。
不是物理的扑击,而是……梦的侵袭。
林枫瞬间被拉入了无数个梦境:
他看到自己回到了仙界,玄冥子和云瑶跪在他面前忏悔,他重新成为仙尊;
他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,拥有花不完的财富,苏晓、李薇、所有他救过的人都围绕着他;
他看到自己找到了回仙界的方法,带着一身修为回归,横扫仇敌……
每一个梦都那么真实,那么诱人。
只要他点头,只要他沉溺,就能永远拥有这些。
但林枫闭上了眼睛。
“寰宇星盘……”他在心中低语,“如果你还能听到……帮我最后一次……”
识海深处,那块已经彻底暗淡的碎片,忽然……裂开了。
不是碎裂,而是像种子破壳那样,从内部裂开一道缝。
一缕微弱的、但本质截然不同的光芒,从裂缝中透出。
那是……新生的光。
碎片在耗尽所有本源后,在生死边缘,发生了某种蜕变。
它不再仅仅是储存和转化能量的工具,而是……开始与林枫的神魂真正融合。
林枫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开始扩散。
他“看”到了舞池里每一个人内心的真实:苏晓在梦里和父母团聚,但眼角有泪;一个中年男人在梦里事业成功,但手在发抖;一个老人在梦里重获青春,但眼神深处有恐惧……
他们不是完全沉溺,而是在挣扎。
在美梦的糖衣下,真实的心在哭泣。
“醒来吧。”林枫轻声说。
不是命令,不是咒语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用他自己经历过万年大梦、最终选择清醒的共鸣,去唤醒这些沉溺的人。
舞池里,苏晓第一个停下了舞步。
她看着眼前的“父亲”,又看看自己的手,然后……哭了。
“爸爸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但你不是真的……真的爸爸,已经走了……”
幻象消散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人,从美梦中醒来。
他们看着彼此,看着自己身上的旧式衣服,看着这个诡异的舞厅,然后……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梦先生脸色大变:“不可能!没有人能抗拒美梦!”
“因为他们想要的是真实。”林枫睁开眼睛,“哪怕真实很痛。”
他走向梦先生。
梦先生疯狂地弹奏钢琴,试图再次制造幻梦。但琴声已经乱了,不成调子。
林枫走到钢琴前,伸手,按住了琴键。
音乐停止。
“结束了。”林枫说。
梦先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吗?”
他的身体开始膨胀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七个祭点都被破坏了……但血祭的能量……已经足够了……”他嘶吼着,“门……还是会打开!清扫者……还是会来!你们……都会死!”
砰!
他的身体炸开,但炸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……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。
那能量没有扩散,而是直接冲上天空,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枫抬头,看向夜空。
他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……被激活了。
在城市上空,普通人看不到的层面,七道血色的光柱从之前的祭点位置冲天而起,在数千米的高空汇聚,形成一个……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。
旋涡中央,隐约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:荒芜的大地,破碎的天空,以及……一些在虚空中游弋的、不可名状的影子。
门,打开了。
虽然没有完全打开,但……已经开了。
秦守义的通讯传来,声音带着绝望:“林枫……监测到空间裂缝……能量读数……无法测量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要过来了……”
林枫看着那个旋涡。
旋涡深处,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眼球组成的生物,正缓缓转向这个世界。
它的视线,落在了这座城市上。
然后,林枫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信息:
【检测到低等文明……坐标已记录……开始清理程序……】
清扫者,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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