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陆远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。
“这位是？”
李叔叔终于注意到气氛不对，看向陆远征。
“我父亲。”我说得很平静，“陆远征先生。”
李叔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他上下打量了陆远征几眼，语气冷淡下来。
“哦……陆先生。”
陆远征勉强点了点头。
李叔叔放下筷子，看向我：
“小希，你妈妈那件事……后来处理得还顺利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陆远征猛地抬头。
李叔叔像是没听见，继续说：
“医院那边，赔偿协议签了吗？我当时就说要告他们……”
“什么赔偿协议？”
陆远征的声音在抖。
李叔叔这才转过头，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陆先生不知道？秦曼去世那晚，主刀专家被临时调走，医院紧急联系替补医生，耽误了快一个小时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就那一个小时，要了秦曼的命。”
陆远征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“院方后来承认了调度失误，赔了一笔钱。”李叔叔的声音很冷，
“小希那时候才多大？十四岁？一个人跟医院、律师打交道。我们这些邻居想帮忙，她倔，非要自己来。”
“李叔……”我想打断他。
“让他说。”陆远征的声音嘶哑得可怕，“让他说完。”
李叔叔看了我一眼，见我点头，才继续：
“如果及时手术，存活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。”
“那个电话，”李叔叔身体前倾，“听说，是你打的？”
陆远征整个人晃了一下，扶住桌沿才没摔倒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李叔叔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，
“陆先生，那你知不知道，秦曼咽气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”他的眼圈红了，“别怪他，他可能……真的不知道。”
陆远征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。
“一直到死，”李叔叔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她还在替你找借口。”
餐厅里安静得可怕。邻桌的客人频频侧目。
“李叔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李叔叔抹了把脸，
“这些年我每次想起来就难受！秦曼多好的一个人，怎么就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陆远征：
“陆先生，你现在风光了，成大人物了。但有些事，不是钱和地位能抹掉的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：
“小希，有事随时给李叔打电话。你外婆那儿，我每周都去看，放心。”
他走了。留下我和陆远征，对着一桌早已凉透的菜。
过了很久，陆远征才开口。
“那些事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，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我看着窗外，
“告诉你怎么签字领赔偿金？还是告诉你，外婆差点跟着一起去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告诉你，有什么用？”我转回头，看着他，
“让你回来掉几滴眼泪，说几句对不起，然后继续跟温静双宿双飞？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我打断他，
“我妈死后三个月，有人看见你和温静在马尔代夫度假。”
他的表情像被狠狠揍了一拳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我笑了，
“温静的女儿，温雅，她是我初中同学。虽然她妈不让她再跟我来往，但朋友圈忘了屏蔽我。”
“算得真准。”我说这拿出手机，“头七刚过，就开始新生了。”
陆远征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这张照片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从来没见过……”
“因为发完半小时就删了，可能是怕影响不好。”我收回手机，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：
“林希，我……”
“陆先生。”我站起身。
“戏演够了。钱我会一分不少地退给你。奖学金要么撤掉，要么改成我妈的名字。”
我拿起外套：
“至于你——别再出现在我面前，也别去找外婆。这是我最后的底线。”
“如果我偏要去呢？”
他突然说，声音里带着某种绝望的固执。
“我是她女婿，我有权利——”
“你没有。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七年前，你在放弃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，就已经放弃了所有权利。”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“因为那份同意书，后来是我签的。”
我转身离开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的呜咽。
但我没有回头。
一次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