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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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但南方冬天的傍晚,黑得并不算太早。下午五点多,天光才开始收拢,是一种缓慢的、渐次沉下去的暗。

周承志醒了,换她休息。

“饿不饿?要不要先吃点东西?”他问。

林晓南摇头:“还不饿。你开吧,我陪天天玩会儿。”

车继续向北。

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变得模糊。田野、村庄、远处的山峦,都褪成了深浅不同的灰影。国道上的车灯亮起来,一串串的,像移动的萤火。

晚上七点多,天完全黑了。

周承志没有停车的意思,开着大灯,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。

“真的不累?”林晓南问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夜里车确实少,好开。你困了就睡,我开到十点再找地方停。”

林晓南没睡。她陪着,偶尔递水,递点零食。

八点多,她从空间里拿出晚饭:还是热腾腾的米饭和菜,这次是土豆烧鸡块和清炒豆芽。三个人就在行驶的车上吃了晚饭。

天天吃得高兴。“妈妈,在车上吃饭像野餐!”

“喜欢吗?”

“喜欢!”小家伙眼睛亮亮的,“就是桌子有点晃。”

周承志笑了:“等停车了就不晃了。”

晚上九点半,他们开到了一段相对偏僻的路段。周承志减慢车速,仔细看着路边。

“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加油站,”他说,“拐进去看看。”

车子离开主路,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辅路。果然,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加油站,棚顶都塌了一半,显然荒废很久了。但停车场的水泥地还算平整,四周有围墙,相对隐蔽。

周承志把车开进去,停在最里面的角落,熄火。

“今晚就在这里过夜。”

他下车检查了一圈。加油站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破损棚顶的呜咽声。围墙完好,大门虽然坏了,但他们的车堵在入口处,也算是个屏障。

回到车上,锁好车门,启动柴油暖风。

车厢里很快暖和起来。

林晓南带天天去洗漱。小家伙明显困了,刷牙时眼睛都快睁不开。

换上睡衣躺进被窝,天天抱着他的恐龙,迷迷糊糊地问:“妈妈,我们明天能到爷爷家吗?”

“还不能,还要好几天呢。”林晓南轻轻拍着他,“睡吧,明天醒来,就又离爷爷近一点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孩子的声音含糊下去,很快就睡着了。

林晓南给他掖好被角,回到前面。

周承志正在检查车辆仪表。“油还剩一半多,够开到明天下午再加。电是满的,太阳能板白天充了不少。”

“你睡吧,”林晓南说,“前半夜我看着。”

周承志摇头:“你睡,我守上半夜。三点叫你。”

“那你记得叫我,不许自己熬整夜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晓南去后面躺下。床垫有点硬,但铺了厚厚的绒毯和羽绒被,很暖和。她听着周承志在前面的轻微动静——翻书页的声音,喝水的声音,偶尔起身从车窗缝隙观察外面的声音。

这些声音让她安心。

她闭上眼睛,却没有立刻睡着。

意识沉入空间,例行检查。物资都好好的,码放整齐。灵泉那汪水还是老样子,浅浅的,清亮的。她犹豫了一下,用意识“舀”起极微小的一滴——真的只是一滴,比露珠还小——移到外界,落进床头放着的水杯里。

无色无味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她还没敢喝,也没敢给家人用。功效不明的东西,再小心也不为过。等到了东北安定下来,也许可以先找个小动物试试……

想着想着,困意袭来。

凌晨三点,周承志轻轻推醒她。

“到时间了。”

林晓南爬起来,裹上厚外套。周承志躺下时,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——他肯定又熬过了说好的时间。

她坐到驾驶位,把座椅调高些,好观察窗外。

夜很静。废弃加油站的围墙挡住了大部分风,只有高处偶尔传来呜呜的声响。月光很淡,勉强能看清空旷的水泥地和破损的加油机黑影。

她拿出手机看了看。十二月十二,凌晨三点十分。

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多。

距离极寒降临,还有十九天。

窗外,南方的冬夜深沉而湿。但林晓南知道,越往北,夜会越长,天会越冷。

天刚蒙蒙亮,周承志就醒了。

林晓南还在驾驶位上守夜,听见动静回头,看见他坐起来,揉着眉心。

“怎么不再睡会儿?”她轻声问。

“够了。”周承志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“你睡会儿,我来开。”

两人换了位置。林晓南躺下时,看了一眼窗外——灰白色的天光里,废弃加油站显得更破败了。生锈的加油机,裂缝的水泥地。

车子重新驶上国道。

早上七点多,天该大亮了,可今天的天色却还是灰扑扑的,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纱布。林晓南睡不着,起来给天天穿衣服。

“妈妈,外面好像有东西飘。”天天趴在小桌边的车窗上,鼻子贴着玻璃。

林晓南凑过去看。

不是好像。

真的在飘——细细的、零星的小白点,落在车窗上,瞬间就化了,留下一小滴水痕。

“是雪吗?”天天问。

林晓南心里一沉。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:他们还在南方,这个省份,这个季节,不该下雪。

“可能是霜吧。”她尽量让声音轻松些,“快穿好衣服,吃早饭了。”

她从空间里拿出温热的豆浆和包子。天天捧着豆浆小口喝,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窗外。

那些小白点还在飘,稀稀拉拉的,不成气候,但确实是雪。

周承志也看见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车速稍微提了提。

上午九点,他们在一个小镇边缘的加油站停车加油。

这次周承志没让林晓南下车。“你们在车上等着,锁好门。”

他戴上帽子和口罩,下车去了。林晓南透过车窗,看着他跟加油工交谈,付钱,又走到加油站的小超市里,过了一会儿提着个塑料袋出来。

回到车上,他把塑料袋递给林晓南。

“买了点当地特产。”他说着,启动车子,“顺便问了问天气。”

林晓南打开袋子,里面是几包本地产的糕点,还有两瓶饮料。她明白,这只是个幌子。

“那边怎么说?”

“加油工说,这天气邪门。”周承志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往年这时候,白天还有十几度,今年这几天,最高也就五六度。昨晚上开始飘雪星子,老人都说没见过。”

“超市老板娘更夸张,说他们家后院养的鸡这两天都不下蛋了,狗也蔫蔫的,叫都懒得叫。”

林晓南沉默地听着。

这些都是前兆。动植物比人敏感,它们先感觉到了。

车子继续向北。窗外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——山多了起来,田野少了。路边的树叶子掉得更净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。

中午,他们在路边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车休息。

刚停下,天天就指着窗外喊:“妈妈,鸟!好多鸟!”

林晓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路边的电线上,黑压压地停满了麻雀,密密麻麻,把整条电线都压弯了。不只是麻雀,还有别的鸟,认识的,不认识的,都挤在一起,安静得出奇。

没有叽叽喳喳,没有扑棱翅膀。

就那么静静地蹲着,像在等待什么。

“它们为什么不飞呀?”天天问。

周承志看了鸟群一眼,低声说:“可能要变天了,鸟也知道。”

他没说变什么天,但林晓南懂。

是更大的天,要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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