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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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“抚养费?”

陆战骁重复了这三个字,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但跟在他身后的老炮,后背的肌肉却瞬间绷紧。他知道,这是团长怒到极致的表现。平静的水面下,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暗流。

张来福没听出这平静下的危险,他看陆战骁没有当场发作,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镇住了,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。他搓着手,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。

“是啊,首长!您看,我们两口子,拉扯一个孩子也不容易。这一年,吃穿用度,哪样不要钱?我们也不多要,您是大领导,看着给就行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直安静待在陆战骁怀里的悠悠,忽然动了一下。

她的小脑袋从温暖的毛毯里钻了出来,露出一双清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。她看着满脸堆笑的张来福,又看了看他旁边一脸贪婪的刘翠芬。

“爸爸。”

悠悠的声音很小,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,但在死寂的打谷场上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陆战骁低下头,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女儿的发顶。“爸爸在。”

“坏人。”悠悠抬起小手,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张来福夫妇,“他们是坏人。”

刘翠芬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她急了,往前冲了两步,尖着嗓子喊:“你个小贱种,胡说八道什么!我们好吃好喝养你一年,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?”

她伸手就想去捂悠悠的嘴。

“砰!”

老炮一步上前,本没见他怎么动作,只是用枪托在刘翠芬身前的空地上一顿。一声闷响,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。

刘翠芬吓得一个哆嗦,硬生生停住了脚步,再也不敢上前。

悠悠的小身子在爸爸怀里缩了缩,不是因为害怕刘翠芬,而是她看到了刘翠芬脚边,靠在墙的一手臂粗的木棍。

那木棍,顶端还带着分叉,上面沾着暗色的泥土,也沾着她流过的血。

就是这棍子。

在她想要带着大黑逃跑的那个晚上,刘翠芬就是用这棍子,狠狠打在了她的腿上。那一下,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,疼得她当场就晕了过去。

“棍子……”悠悠的手指,从刘翠芬的脸上,慢慢移到了那木棍上,“打……打悠悠的腿……好疼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陆战骁的目光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。

那棍子。

他想起了军医林清的话:“左侧第七、第八肋骨有陈旧性骨裂的痕迹……应该是被人用重物击打过。”

他抱着女儿的手臂,收得更紧了。

张来福看到陆战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知道不能再让这小丫头说下去了。他眼珠一转,忽然指着自家破屋的方向,大声喊冤:“首长!你别听这孩子瞎说!小孩子懂什么!我们对她好不好,村里人都看着呢!为了让她住得舒服,我们还特地把家里最好的地方腾出来给她住了!”

他说得情真意切,好像自己真是天大的善人。

一些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。

“是啊,来福家虽然穷,但对这丫头算不错了。”

“小孩子不懂事,乱说话呢。”

陆战骁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声音,他只是低头问怀里的女儿。

“悠悠,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
悠悠摇了摇头。

她的小手抓着爸爸的衣襟,指向了张来福家院子角落里,那个用几烂木条和铁丝胡乱圈起来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围栏。

那里,原本是用来关鸡鸭的,后来,成了大黑的窝。

再后来,成了她的。

她记得每一个寒冷的夜晚,她只能抱着膝盖缩在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狗笼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,闻着泥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臭味。

下雨的时候,雨水混着泥浆从头顶漏下来,将她浇个透心凉。

她伸出手指,遥遥地指着那个方向。

“爸爸……”

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颤音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

“悠悠……睡那里。”

“狗……狗窝。”

轰!

这两个字,像两颗,精准地射入了陆战骁的心脏。

他抱着女儿,一步一步,朝着那个所谓的“家”走去。
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
张来福和刘翠芬的腿彻底软了,他们想跑,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
陆战骁走到那个破烂的院子前。

他甚至不用走进去,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所谓的“狗窝”上。

那本不是窝,就是一个用烂木头和铁丝随意搭建的笼子,狭小、肮脏,角落里还扔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,碗里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霉变黑的不明糊状物。

笼子的地上,铺着一层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布,上面满是污渍和血迹。

这就是他女儿睡了一年的地方?

陆战骁没有说话。

他抱着悠悠,缓缓转过身,重新面向张来福和刘翠芬。

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他做了一个动作。

他从腰间的枪套里,缓慢而清晰地,拔出了那把黝黑的。

“咔哒。”

关闭保险的声音,在落针可闻的打谷场上,清脆得骇人。

张来福和刘翠芬的瞳孔骤然放大,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刘翠芬的裤管流了下来,在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同志……你不能……”村长张富贵吓得魂不附体,结结巴巴地想要上前劝阻。

一些胆子大的村民也开始动起来。

“人啦!当兵的要人啦!”

“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
“大家快来看啊!部队的人仗势欺人啦!”

他们挥舞着锄头、棍棒,虽然没有真的冲上前,但那架势,似乎要用人海战术来压垮眼前的军人。

张来福和刘翠芬更是藏在人群后面,声嘶力竭地鼓动着,妄图把事情闹大,将自己从必死的境地中解脱出来。

各种污言秽语,混杂着哭嚎和咒骂,形成一道巨大的声浪,试图将陆战骁和他身边的几名战士淹没。

这些在山沟里横行惯了的村民,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无知和野蛮,他们以为只要人多势众,部队就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。

陆战骁对这一切充耳不闻,他只是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,看着眼前丑态百出的两人。
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、让大地都开始震动的轰鸣声,由远及近,从山路的方向传来。

那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,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,正碾压着山路,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,奔袭而来。

动的村民们,下意识地停住了叫喊,惊恐地望向村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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