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凡走到她面前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从兜里掏出那一百六十元——正好是黎美娟为他垫付的入职押金、进酒店前给的五十元,以及在虎门买衣服时,从她钱包里拿的差额六十元。
“娟姐,这个还你。”他将钱递到黎美娟面前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黎美娟愣了一下,推开他的手,责怪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我之前说了不急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凡打断她,再次将钱递了过去,“欠的情可能很难还上,但是欠的钱一定要还,这是做人的基本。”
黎美娟看到他清澈而倔强的眼神,知道这不仅仅是在还钱,更是在维护他那份不想依赖她的自尊心。
她暗自叹息了一声,既欣慰于他的懂事和担当,又隐隐有些心疼他的倔强。
走廊虽然安静,但偶尔会有没有下班的服务员或清洁工经过。
“好吧。”
她不想在这里拉拉扯扯,引人注目,接过了那叠还带着他体温的钞票,顺手放进了小西装的外侧口袋。
成功还了钱,萧凡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。
他看着黎美娟疲惫的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
“娟姐,今天谢谢你。我拿到这么多小费,想请你吃个宵夜,可以吗?”
黎美娟看到他灼热的目光,左右环顾了一圈,确定附近没人,才微微倾身向前,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和审问道:
“是想请我吃宵夜?还是想找机会……”
她故意顿了顿,带着一丝撩人的暧昧,“趁机揩我的油?”
萧凡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,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
他想否认,可看着她带着促狭笑意的美丽脸庞,中巴车上旖旎记忆和先前在偏僻走廊上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咽了咽口水,有些语无伦次地老实交代:“真……真想请你吃宵夜。但是……但是也想……找机会……挨着你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,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眼神却大胆地直视着她,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笨拙的坦诚,让黎美娟的心跳也漏了一拍。
“流氓……”
她轻声啐了一口,脸颊闪过一丝笑意,马上想起马俊今晚的邀约,赶紧移开了视线。
她来到嘉年华上班不久,就与马俊有了男女关系,只是彼此从未承诺过什么。
但她清楚现在忽然拒绝马俊,后果她承担不起。
同时,她现在也不想失去马俊那样大方的客人。
她不想让萧凡知道这些,不想看到他眼中露出失望、难受甚至鄙夷的神色。
她迅速整理好情绪,再转回头时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。
“今天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,肯定没时间。”
看到萧凡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,她心里一揪,又赶紧补充道:“明天中午,我们一起吃午饭,这样总行了吧。”
她放柔了声音,带着一点安抚和补偿的意味。
萧凡眼中的失落被新的期待取代,用力点点头:“明天中午一定哦。”
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,黎美娟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勉强笑了笑:“明天一定。现在很晚了,你快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嗯,你处理完事情,也早点休息。”
萧凡叮嘱之后,终究还是没忍住,又凑近她耳边,嬉皮笑脸道:“婆娘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说完,担心黎美娟责怪,赶紧转身逃离。
黎美娟听到这暧昧的话语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情复杂地缓缓闭上眼睛。
明天中午的约定,让她在即将奔赴另一个男人住处的夜晚,感到一丝慰藉,也感到更深的疲惫和茫然。
下班以后,她搭了一辆出租车,来到厚街镇边缘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出租屋,这是马俊在厚街的住所之一。
以往,每次应马俊的召唤前来,黎美娟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她摸透了这个大方男人的喜好——喜欢上床的女人全情投入,甚至希望女人眼里只有他的那种崇拜感。
为了早攒够离开这个行当的资本,她会收起所有的疲惫和真实的情绪,将自己调整到最“完美”的状态,去满足他的需求,换取丰厚的报酬和稳定的订房业绩。
可今晚,她的心像飘在半空,怎么也沉不下来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萧凡凑近她耳边时,那温热的气息,和他带着痞笑却异常认真的低语:“婆娘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那份年少轻狂带的莽撞和炽热的思念,与她此刻要去履行的交易,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疏离感,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“美娟,你今天好像有点累?”
马俊带着一丝察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
黎美娟心里一紧,迅速从恍惚中抽离。侧过脸,对着马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柔软笑容,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:
“嗯,是有点。可能是今天喝得有点杂了,头有点晕。马总可别嫌我状态不好。”
她娇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,这是马俊喜欢的调调。
马俊搂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,笑道:“怎么会嫌你?”
黎美娟依偎着他,脸上保持着微笑,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凉。
她熟练地说着讨巧的话,回应着马俊的调笑,身体配合着他的亲昵,但灵魂却完全抽离,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动作,都如同虚假的演出。
这一夜,黎美娟感觉格外漫长。
她用尽了所有的演技,才勉强没有让马俊察觉到她严重的心不在焉。
当晨曦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房间时,她几乎有一种解脱的感觉。
身旁的马俊还在熟睡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黎美娟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,悄无声息地起身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马俊醒来,享受完他心情好时可能给予的额外“奖赏”,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,简单洗漱。
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脸色苍白、眼下乌青、妆容残败的女人,她停顿了片刻,然后拿起粉扑,仔细地补了补妆,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。
不是为了取悦谁,只是一种习惯性的、维持体面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