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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!”
爸爸像疯了一样,摘下眼镜,用袖子拼命擦拭镜片。
他觉得是泥浆糊住了眼睛,或者是眼镜坏了。
他再次戴上。
眼前的景象不仅没有变,反而更加清晰刺眼。
我的尸体上,那道金光如佛光普照,将周围的阴暗驱散。
那是“大爱无疆”、“舍己为人”才会有的功德金光。
而站在他身后的周优念。
那个他宠了十八年的小天使。
此刻在眼镜的视野里,浑身缠绕着比墨汁还黑的雾气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反过来了?”
爸爸瘫坐在泥水里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瓶从我掌心抠出来的胰岛素。
碎玻璃扎破了他的手,血混着我的血,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瓶子。
那是他专用的进口药。
那天逃命时,他喊了一句:“药箱没拿!”
他以为我没听见,或者以为我只顾着自己逃命。
原来。
我是折返回去拿药的。
我是为了这个瓶子,才被压在房梁下的。
“妙意……”
爸爸的声音颤抖破碎。
“你是为了给我拿药?”
“我还在骂你……我还在让你爬出来道歉……”
“我把通气口堵死了……把你唯一的生路堵死了。”
“啊!”
爸爸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。
把周围正在勘查的工人和刚赶到的警察都吓了一跳。
周优念见状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她很快调整过来,挤出两滴眼泪,想要上前搀扶。
“爸爸,你怎么了?是不是姐姐的样子太吓人了?”
“没事的爸爸,姐姐虽然走了,但她终于不用再害人了,这也是一种解脱。”
若是以前。
这番话在爸爸听来,是懂事,是安慰。
可现在。
在那副善恶眼镜的加持下。
爸爸亲眼看着周优念嘴巴一张一合。
每吐出一个字,她嘴里就喷出一股黑气。
“滚开!!!”
爸爸猛地暴起,一巴掌狠狠扇在周优念的脸上。
“啪!”
这一巴掌用了全力。
周优念被打整个人懵了。
她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。
“爸爸?你打我?为了这个死人你打我?”
“你不是最讨厌她吗?你不是说她是坏种吗?”
爸爸双目赤红,指着我尸体手里紧握的药瓶,咆哮道: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这是什么!”
“这是我的命!是她用命换回来的药!”
“你呢?刚才你在什么?你在怕铲子拍不扁她!”
“你在那一脸期待地等着看她变肉泥!”
周优念慌了。
她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,更不知道那副眼镜此刻正出卖着她最丑陋的灵魂。
“我没有……爸爸我只是担心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爸爸一把推开她,转身跪在我的尸体旁。
他颤抖着手,想要触碰我的脸。
却又不敢。
因为他看到了我脸上那只暴突的眼睛。
那是死不瞑目的怨恨。
“妙意,爸爸错了……爸爸瞎了眼啊……”
他嚎啕大哭。
警察走了过来,看着这诡异的一幕,皱眉道:
“先生,请节哀。我们需要带走尸体进行尸检。”
爸爸死死抱住我,不肯松手。
“不准动她!谁也不准动她!”
警察无奈,只能强行拉开他。
就在尸体被抬上担架的一瞬间。
我的手机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。
虽然屏幕碎了,但还能开机。
爸爸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,捡起手机。
手机没有密码。
因为我从来不设防。
备忘录里,第一条就是:
【爸爸的生快到了,虽然他讨厌我,但我还是想送他那双看了很久的皮鞋。这几个月打工存的钱应该够了。】
爸爸看着那行字。
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,僵硬在原地。
而我飘在空中,看着他崩溃的样子,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