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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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林婉如回到自己小院,反手闩上房门,背靠着门板,两腿一软,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。

锦儿连忙来扶:“七太太,仔细地上凉……”

林婉如摆摆手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出去守着。任何人来,都说我吓着了,在歇着。”

锦儿应声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屋里静得可怕。

林婉如瘫在冰凉的地砖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。

眼前晃来晃去的,全是刘文炳那张泡得煞白的脸,还有鞭子抽在尸身上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
她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呕了几声,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烧得喉咙发疼。

她挣扎着爬到床边,把自己蜷进被褥里,可被子也冷得像裹了层冰。

“王九金……”她牙齿打颤,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。

那厨子的模样,此刻在她脑子里反复地晃。

他是那么让人琢磨不透,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尤其是抬头看她的那一眼……

林婉如浑身一激灵。

那眼神她读不懂。不是威胁,不是贪婪,甚至没有半点情绪。

就像看一件摆在多宝阁上的瓷器,看完了,心里估个价,然后该嘛嘛。

越是这样,她越怕。

万一他哪天说漏了嘴?万一曹大帅再请孙道长来卜卦,算出“红花开于万木丛”的“林”字就是指她?万一……

她一阵胡思乱想,把脸埋进枕头里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
外头头渐渐西斜。

锦儿端了碗红枣粥进来,见她这副模样,眼圈也红了。

“七太太,您多少吃一口……”

林婉如摇摇头,忽然抓住锦儿的手,指甲掐进她肉里:“锦儿,昨夜的事,你……”

“奴婢一定守口如瓶!”锦儿慌忙跪下,“只是那王灶头那儿……!”

主仆俩对视着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
锦儿是林婉如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,今年才十七。

刘文炳翻窗进来时,是她在外间把风;两人商量私奔时,是她躲在屏风后听着。真要论起来,她也是从犯。

“七太太,”锦儿声音发颤,“那王灶头……他要是说出去……”

林婉如闭了闭眼。

过了许久,她慢慢坐起身,理了理散乱的鬓发。铜镜里映出张苍白憔悴的脸,眼下一片青黑。

“锦儿,”她声音沙哑,“你去……悄悄找王九金。就说……说我有重要的事,想请他晚上过来商量。”

锦儿愣了:“请他……商量啥?他一个厨子……”

“哪道…太太要委身于他,太太千金娇体,不可啊……”

“别乱说,让你去你就去!”林婉如忽然拔高声音,又赶紧压低,“记住,悄悄地,别让任何人瞧见。”

锦儿揣着颗怦怦乱跳的心,绕过后花园,从伙房后门溜进去。

正是准备晚饭的时辰,里头热气蒸腾,油烟呛人。

王九金系着油腻的围裙,正抡着大铁锅翻炒。锅铲和铁锅碰撞,哐当哐当响。

“王、王师傅……”锦儿捏着衣角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王九金没听见,又加了一勺盐,翻炒几下,才把锅往灶台上一顿。

转身看见锦儿,他擦了把手:“哟,锦儿姑娘?来取七太太的晚饭?”

“不是……”锦儿凑近些,几乎贴着他耳朵,“七太太说……有大事商量,想请王师傅晚上……过去。”

王九金手里动作顿了顿,又继续盛菜:“找我商量啥,我只是个伙夫,只会做饭。”

“王师傅……”锦儿急得快哭了,“七太太真的有事商量,您就行行好去一趟……”

王九金把菜盛进盘里,这才正眼看了看锦儿。

小丫头眼圈通红,手指绞得发白。

他笑了,笑得憨厚:“锦儿姑娘回去告诉七太太,宽心养着就是。我王九金嘴严,不该说的话,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蹦。”

锦儿还想说什么,王九金已经端起菜盘往外走:“小刀!端菜!”

等于直接下了逐客令!

这话传回林婉如耳朵里,她非但没宽心,反而更慌了。

“他……他这是拿捏我……”

她指甲抠进掌心,血丝渗出来,“他说不会往外说,可没说不会要挟我……他要是一直捏着这个把柄,我往后……”

往后就成了他手里的面团,想怎么捏就怎么捏。

林婉如猛地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。

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,把她影子拉得细长,晃晃悠悠像鬼魅。

她走到梳妆台前,盯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
才一天工夫,眼角就生出细纹,嘴唇裂脱皮。

她才二十一岁,难道往后几十年,都要活在这种提心吊胆里?

不。

她咬咬牙,打开妆奁。

里头珠钗首饰不少,可大多成色普通——曹斌虽宠她,值钱的却舍不得给。

她拣出支赤金簪子,看了看,又扔回去。

光给钱不够。王九金要的不是这个。

她颤抖着手,拉开衣柜。

里头挂着一排旗袍,大多是素净颜色。她的手划过绸面,最后停在一件墨绿色滚银边的旗袍上。

这是去年曹斌高兴时赏的,苏州绸缎庄的料子,裁剪得极贴身,她只穿过一次,嫌太惹眼。

就这件。

“锦儿,打水,我要沐浴。”

热气氤氲的澡盆里,林婉如把自己浸得皮肤发红。

她用力搓洗每一寸肌肤,仿佛要洗掉昨夜刘文炳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
可越洗,眼前越是晃动着那张浮肿的死脸。
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换上那件墨绿旗袍时,锦儿都看呆了。

绸料紧紧裹着身子,该凸的凸,该凹的凹。

腰身掐得极细,仿佛一折就断。

开叉开到大腿,走动时隐约露出白生生的腿肉。

林婉如自己看着镜子里的人,都觉得陌生——这哪是平那个低眉顺眼的七姨太,分明是书里写的狐媚子。

她往脸上扑了层薄粉,掩盖住苍白。

又用胭脂在唇上点了点,太艳,擦掉些。

最后抿了抿,唇色像是天生的娇嫩。

“你在院里守着。”她对锦儿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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