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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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茶水间的风波,虽然被顾凡宴以近乎冷酷的雷霆手段迅速平息——那位挑头的女职员第二天就“主动”提交了辞呈,而人事部也罕见地在内部发布了措辞严厉的公告,重申公司禁止任何形式的诽谤与不实传言——但它在乔思琪心中投下的那片阴影,却并未随着当事人的离开和公告的张贴而立刻散去。

相反,它像一层看不见的、却无处不在的薄膜,笼罩在她的常工作与生活之中。她变得更加沉默,除了必要的沟通,几乎不再参与同事间的闲聊。午餐时间,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角落,或者脆带回工位匆匆解决。工作时,她比以往更加专注,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,提交的方案反复检查,数据核对再三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在那一道道或明或暗、带着审视、好奇、乃至残留着些许敌意的目光中,为自己挣得一丝微薄的、基于专业能力的立足之地,证明她并非完全依赖“关系”。她纤薄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绷紧的弦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
然而,顾凡宴那在茶水间不容置喙的维护,以及事后铁腕的处理方式,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远。关于她和总裁关系的猜测,非但没有停止,反而在各种隐蔽的角落以更隐晦、更耐人寻味的方式流传。她感觉自己像被置于一个无形的放大镜下,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观察、解读。

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,持续了整整一周。

周五下班前,乔思琪再次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。

这一次,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秘书没有让她等待,只是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,示意她直接进去。

乔思琪深吸一口气,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。
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顾凡宴低沉的声音。

她推门而入。偌大的办公室内,夕阳的余晖透过一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,将室内昂贵的家具和地毯染上温暖的颜色,却驱不散那种固有的、冷肃的商务气息。顾凡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,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立体。

“顾总。”乔思琪停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,轻声开口。

顾凡宴没有立刻抬头,直到看完手中那一页,才拿起一旁的钢笔,利落地签下名字。然后,他合上文件夹,这才抬眸看向她。他的目光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,让人窥不见丝毫情绪。

“坐。”他简短地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。

乔思琪依言坐下,背脊依旧挺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她甚至已经预演好了如何汇报自己目前负责的进展,以证明自己并未被流言影响工作。

然而,顾凡宴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工作进度的问题。他直接从右手边拿起另一份装订好的文件,递到她面前,动作脆利落,不带任何铺垫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乔思琪心中疑惑,接过文件。

“从下周开始,调任总裁办,担任高级协调员,直接向秦风汇报。”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。

乔思琪接过文件,只看了一眼标题,心脏就猛地一缩。总裁办?那意味着她将离开相对独立的市场部,进入集团最核心的权力区域,也意味着……离顾凡宴,更近。近到可能每天都会打照面,近到她的工作将直接或间接地与他产生交集。几乎是在同一时刻,茶水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再次回响在耳边——“靠关系”、“爬上床”……

那些声音像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她的脖颈,让她呼吸发窒。调去总裁办?那岂不是坐实了那些流言?她会像一个活靶子,被放置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上,承受比现在尖锐十倍、百倍的审视和非议。而且,那样的位置,对能力和心理素质的要求极高,她一个初出茅庐、在市场部也才刚站稳脚跟的新人,真的能胜任吗?会不会因为一个失误,就拖累整个,甚至……让他蒙羞?

巨大的压力和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

“顾总,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安,“我觉得我在市场部很好,可以学到很多东西。调去总裁办……恐怕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议论,我……我的能力可能也暂时无法胜任。”她找着借口,内心深处是害怕离他太近,害怕那些更加尖锐的目光,也害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份压力。

顾凡宴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挣扎的脸上。

“乔思琪,”他声音沉缓,带着一种看穿她心思的了然,“你以为你躲在市场部,那些议论就会消失吗?”
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。

“这个世界,永远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和躲避,就对你温柔以待。你越是表现得软弱可欺,那些恶意就越会得寸进尺。”他的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她试图伪装起来的平静,“舆论?规则?那都是强者制定的游戏。你想让别人闭嘴,靠的不是祈求,不是解释,更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。而是站起来,走到他们只能仰望、无法企及的高度,然后用你的实力,狠狠地打他们的脸。”

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她试图逃避的懦弱。

“总裁办的协调员,接触的是集团最核心的业务,压力大,要求高,但也是最快积累经验、证明能力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,“我给你这个机会,不是可怜你,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。而是我认为,你有这个潜力。还是说,你连接受挑战、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勇气都没有?”

乔思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他的话像重锤,敲碎了她龟缩的硬壳。是啊,躲起来有什么用?只会让那些人更加认定她是个依靠男人、自身毫无价值的菟丝花。她想起大学时那个为了梦想努力画画的自己,那份不服输的劲头,难道在生活的磨砺下已经消失殆尽了吗?

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犹豫逐渐被一丝坚定取代,顾凡宴知道,他的话起了作用。

“记住,”他最后说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规则,是由强者来书写的。而你,有我。”

这句话,像是一剂强心针,也像是一道枷锁。乔思琪捏紧了手中的调令,终于,缓缓点了点头:“……我明白了,顾总。我会努力,不让您失望。”

“嗯。”顾凡宴淡淡应了一声,重新坐回座位,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激励与掌控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
晚上,乔思琪回到租住的公寓,终于接起了林薇锲而不舍的电话。在林薇连珠炮似的追问下,她含糊地透露了自己和顾凡宴“在一起”了,并且即将调任总裁办的消息。她没有提及契约,只说是“顺其自然”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林薇难以置信的尖叫:“我的天哪!乔!思!琪!你还真的把顾凡宴这座万年冰山给拿下了?!还要去总裁办上班了?!你你你……你这是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狗屎运啊!顾凡宴啊!G城全市女人都想嫁的男人!”

乔思琪把手机拿远了些,听着闺蜜夸张到极致的反应,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复杂的、带着苦涩的弧度。狗屎运吗?或许吧。只是这“运气”背后,是她难以言说的窘迫、压力和那份摇摇欲坠的自尊。

她简单地、轻描淡写地说了下顾家晚宴和茶水间风波,刻意省略了契约的部分,也略去了顾凡宴那番尖锐的“强者规则论”。

林薇听完,咋咋呼呼的语气收敛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和隐隐的担忧:“唉,原来是这样……我就说怎么突然就……跟总裁谈恋爱,听着风光,压力肯定也大得吓死人。那些长舌妇,纯粹就是嫉妒!自己没本事,就见不得别人好!”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不过思琪,顾凡宴他……这次看来是认真的?在茶水间为你出头,还这么快就把你调到自己身边……这分明就是在向全公司、甚至向所有人宣告主权嘛!这是在堂而皇之地护着你啊!”

林薇的话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乔思琪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。她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收紧。

“他……也许只是不想事情闹大,影响公司形象。”乔思琪低声说,试图用最理性的理由来解释。

“得了吧!”林薇嗤之以鼻,“顾氏那么大,每天多少事儿?这点流言蜚语,要是他不在意你,随便让秘书或者人事处理一下就行了,用得着他堂堂总裁亲自下场,还用那种……呃,雷霆万钧的方式?分明就是有人触了他逆鳞了!”她越说越兴奋,语气又变得贼兮兮起来,“诶,我说思琪,你这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啊!大学时你就……嘿嘿,现在可算是如愿以偿了!”
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狗腿起来:“那个……思琪,以后你就是我亲姐!苟富贵,勿相忘啊!以后在顾总面前,多替我美言几句?我们公司有个,特别想跟顾氏……”

乔思琪哭笑不得地应付着林薇,心中却因为林薇那句“他这是在护着你”而泛起微澜。真的……是这样吗?

他的维护,他的调令,那番关于“强者”和“规则”的话,甚至那句“你有我”……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出于总裁对“所有物”的责任感,有多少是出于对“契约对象”的掌控欲,又有多少……是掺杂了哪怕一丝一毫,属于顾凡宴对乔思琪,这个人本身的情感?

她找不到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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