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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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“嘎吱——嗖——嘎吱——嗖——”

改良织机的声音在晨光中响起,像一首节奏明快的歌。

苏婉坐在织机前,手里拿着梭子,脚轻轻踩着踏板。飞梭在轨道上快速滑动,布在她手下飞快地延伸。这是改良后的第三天,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织机,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还不止。

春桃站在旁边看,眼睛一眨不眨。她已经学会了基本作,但还达不到苏婉的速度和精度。

“苏婶,您织得真快。”她由衷地说。

“熟能生巧。”苏婉笑笑,“你多练练,也能这么快。”

林晚晴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线。这是她昨天从镇上买的新线,细麻线,比家里的粗麻线好,织出来的布更柔软,染色效果也更好。

“娘,用这个线试试。”她把线递给苏婉,“这是细麻线,织出来的布适合做披肩和方巾。”

苏婉接过线,摸了摸:“真细,真软。这线不便宜吧?”

“是不便宜。”林晚晴说,“但展会上的作品,要用好材料。贵点也值。”

她把线绕到线轴上,苏婉开始换线。改良织机换线很方便,不一会儿就换好了。

“晴丫头,”苏婉边织边问,“展会的东西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晚晴说,“手帕、方巾都好了,披肩也做好了。今天再织几块彩布,做些帕子备用。”

“彩布?”春桃好奇,“什么是彩布?”

“就是有颜色的布。”林晚晴解释,“不是染出来的,是用彩线织出来的。红蓝黄三色线交错,织出条纹或者格子的效果。”

她拿出几卷染好的彩线——红色的茜草线,蓝色的蓼蓝线,黄色的黄栌线。三种颜色都很鲜艳,在晨光下闪闪发光。

“真好看。”春桃眼睛亮了,“这线……都是晚晴姐染的?”

“嗯。”林晚晴点头,“春桃,今天你跟我学织彩布。”

“我能学吗?”春桃又惊又喜。

“能。”林晚晴说,“织彩布和织素布差不多,就是要注意配色。线要理好,不能乱。来,我教你。”

她让春桃坐在织机前——苏婉让出位置,去灶房做饭了。林晚晴站在春桃身边,手把手地教。

“先穿综。”她拿起综片,教春桃怎么把彩线穿进去,“红色一,蓝色一,黄色一,按顺序来。穿错了,织出来的图案就乱了。”

春桃学得很认真。她的手巧,穿线很快,而且不出错。不一会儿,经线就穿好了,红蓝黄三色交替,像一道小彩虹。

“真好看。”春桃喃喃道。

“接下来是织纬线。”林晚晴说,“也是按顺序,红蓝黄交替。注意,纬线和经线的颜色要错开,这样织出来才是格子的效果。”

她示范了一梭。梭子在彩线间穿梭,打纬,一块小小的彩布开始成形。红蓝黄三色交织,形成漂亮的格子图案。

“你来试试。”她把梭子递给春桃。

春桃接过梭子,深吸一口气,开始织。第一次,梭子撞到了经线,弹了回来。第二次,好一些,但线拉得不匀。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渐渐地,她掌握了诀窍。

一梭,一梭,又一梭。

彩布在她手下慢慢延伸。虽然速度慢,但织得很整齐,格子图案也很清晰。

“织得真好。”林晚晴由衷称赞,“春桃,你很有天赋。”

春桃脸红了:“是晚晴姐教得好。”

“是你学得好。”林晚晴说,“照这个速度,一天能织一尺。三天就能织出展会需要的彩布。”

“嗯!”春桃用力点头,织得更认真了。

上午,林晚晴继续准备染料。

展会还有三天,她要确保万无一失。每种染液的浓度、温度、媒染剂的配比,都要精确。她一边调一边记录——这是她的习惯,把每次试验的数据记下来,方便以后参考。

春桃织布,她就染布。两个人各忙各的,但配合默契。

“晚晴姐,”春桃忽然问,“展会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
林晚晴想了想:“就是很多人,很多摊位,卖各种东西。有卖布的,卖衣服的,卖首饰的,卖吃的……很热闹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的布,能卖出去吗?”

“能。”林晚晴肯定地说,“咱们的布颜色特别,别人没有。只要有人看到,就会想买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能去吗?”春桃小声问。

林晚晴愣了一下。她没想过带春桃去。展会人多眼杂,春桃刚来,很多事还不懂。而且赵家的人可能会去,她不想让春桃卷入危险。

“这次……这次你先在家。”她说,“等以后有机会,再带你去。”

春桃有些失望,但没说什么,继续织布。

林晚晴看着春桃的背影,心里有些愧疚。春桃把她当恩人,当姐姐,全心全意地信任她。可她有事瞒着春桃,不能告诉她真正的危险。

“春桃,”她轻声说,“等展会过后,我教你更多东西。不光织布染布,还教你识字算账。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,你就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
“真的?”春桃回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真的。”林晚晴点头,“所以你要好好学。”

“嗯!”春桃用力点头,织得更起劲了。

中午,林晓回来了。她早上去孙大夫家送东西——是林晚晴让送的,一些染好的手帕,算是感谢孙大夫一直以来的帮助。

“姐姐,”林晓跑进院子,“孙爷爷说,让你小心些。”

林晚晴心里一紧:“孙爷爷还说什么了?”

“他说……说最近村里来了些陌生人,在打听七婆和染布的事。”林晓说,“让你这几天别出门,有事让他去办。”

果然。赵家的人没放弃,还在查。

林晚晴咬咬嘴唇。展会就在三天后,她不能不去。但去了,就可能遇到赵家的人。怎么办?

“姐姐,”林晓又说,“孙爷爷还给了我这个。”

她掏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林晚晴。

林晚晴打开纸包,里面是一小包药粉,还有一张字条。字条上写着一行字:“用。遇险撒之,可暂盲人眼。”

是孙大夫给她的药。

林晚晴心里一暖,又有些心酸。孙大夫知道她的处境,在尽力帮她。

“晓晓,”她收起药粉,“这事别告诉别人,记住了吗?”

“嗯。”林晓点头,“连春桃姐也不告诉?”

“先不告诉。”林晚晴说,“等以后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
她把药粉小心地收好。这是最后的保障,希望用不上。

下午,春桃织完了第一块彩布。

一尺长,一尺宽,红蓝黄三色格子,织得很整齐,很密实。她小心地把布从织机上解下来,捧在手里,像捧着宝贝。

“晚晴姐,你看!”她兴奋地说,“我织完了!”

林晚晴接过来仔细看。确实织得好,格子均匀,边缘整齐,几乎挑不出毛病。

“织得真好。”她由衷地说,“春桃,这是你的第一块彩布,很有纪念意义。”

“那……那这块布能用吗?”春桃问。

“能用。”林晚晴说,“而且要用在展会上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这块布有多好看。”

她决定用这块布做一条发带。发带简单,但实用,夫人小姐们都用得上。而且发带小,能展示彩布的效果,又不会太显眼。

“春桃,”她说,“你跟我学做发带。”

“好!”

做发带不难。

林晚晴把彩布裁成三指宽的长条,对折,缝合,再翻过来,就是一条简单的发带。但她在两端加了流苏——用三色线编成的小穗子,和布的颜色呼应。

春桃学得很快。她的手巧,针线活好,做的发带比林晚晴做的还精致。

“春桃,你以前学过针线?”林晚晴问。

“学过一点。”春桃说,“我娘教的。家里衣服破了,都是我补。”

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春桃虽然才十三岁,但已经会做很多事了。

林晚晴心里感慨。在现代,十三岁的孩子还在上初中,还在为作业烦恼。在这里,十三岁的孩子已经要为生存奔波了。

“春桃,”她轻声说,“等咱们有钱了,送你上学堂。”

春桃愣住了:“上学堂?女孩子……也能上学堂?”

“能。”林晚晴说,“只要想学,就能学。不光识字,还要学算账,学管理。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,你要帮我管账呢。”

“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春桃不敢相信。

“能。”林晚晴肯定地说,“你聪明,手巧,学什么都快。只要给你机会,你一定能行。”

春桃的眼睛红了:“晚晴姐,你……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
“傻孩子。”林晚晴摸摸她的头,“咱们是一家人,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

发带做好了,一共六条。三条是彩布做的,三条是素布染色的——一条嫩绿,一条湖蓝,一条雪青。每条都配了流苏,很精致。

林晚晴把它们包好,和展会其他作品放在一起。现在,展会作品齐了:四时之色手帕四块,花鸟方巾两块,渐变披肩一件,彩布发带六条。

不多,但精。每件都是她用心做的,颜色、做工、设计,都挑不出毛病。

她相信,这些作品在展会上,一定能吸引眼球。

“晚晴姐,”春桃忽然问,“展会……你会遇到坏人吗?”

林晚晴心里一紧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
“我……我听说,镇上有些人,看不得别人好。”春桃小声说,“他们要是看到咱们的布好,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使坏?”

这孩子,比她想象的敏感。

林晚晴想了想,决定部分说实话:“可能会。所以我要小心。春桃,你在家也要小心。如果有人来打听我,或者打听染布的事,你就说不知道,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。”春桃点头,“晚晴姐,你……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林晚晴点头,“我会的。”

傍晚,孙大夫来了。
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了一个人——李老汉。

“林丫头,”孙大夫神色凝重,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?”林晚晴心里一沉。

“七婆……可能有消息了。”孙大夫说。

林晚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:“七婆在哪儿?”

“还不确定。”孙大夫说,“但李老汉在镇上看到一个人,很像七婆。”

李老汉接过话:“昨天我去镇上买木料,在赵家别院门口,看到一个老婆子。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,但我觉得像七婆。她进了赵家别院,就再没出来。”

赵家别院!

林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七婆果然落在了赵家手里。

“李爷爷,您确定是七婆吗?”她问。

“八成像。”李老汉说,“我和七婆认识几十年了,她的背影我认得。而且……而且她走路的样子很怪,像是……像是被人押着。”

林晚晴咬紧嘴唇。七婆落在赵家手里,凶多吉少。赵家问染谱,问技法,七婆不肯说,就会受苦。

“孙大夫,李爷爷,”她低声说,“我想救七婆。”

“怎么救?”孙大夫摇头,“赵家是大户,咱们惹不起。硬闯,不但救不了七婆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“那也不能不管啊。”林晚晴说,“七婆对我有恩,我不能看着她受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孙大夫叹气,“但这事急不得。赵家把七婆关在别院,肯定有防备。咱们得从长计议。”

李老汉想了想:“展会……是个机会。赵家肯定会去展会。到时候,别院守卫可能会松些。咱们可以趁那时候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林晚晴摇头,“展会我也要去。赵家看到我,可能会用七婆威胁我。”
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如果赵家在展会上认出她,知道她是七婆的徒弟,就会用七婆要挟她,她交出染谱和技法。

“那……那你别去了。”孙大夫说,“展会虽然重要,但安全更重要。”

“不行。”林晚晴还是摇头,“展会我必须去。这是我唯一的机会,不能错过。”

她看着孙大夫和李老汉,眼神坚定:“孙大夫,李爷爷,你们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赵家要是找我,我自有办法应对。”
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孙大夫担心地问。

林晚晴从怀里掏出孙大夫给的药粉:“有这个。而且……而且我有准备。”

她没具体说是什么准备,但语气很自信。

孙大夫和李老汉对视一眼,知道劝不动她。

“那……那你一定要小心。”孙大夫说,“有什么事,让人来找我。”

“嗯。”林晚晴点头,“谢谢你们。”

送走孙大夫和李老汉,林晚晴回到屋里,心情沉重。

七婆在赵家手里,展会近在眼前,赵家虎视眈眈……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。

但她不能垮。

为了七婆,为了家人,为了春桃,为了所有信任她的人,她必须坚强。

晚上,林晚晴把展会作品又检查了一遍。

每块布,每条发带,都仔细看,确保没有瑕疵。她的手在那些布上摩挲,感受着布料的质感,颜色的温度。

这些布,不仅是商品,更是她的心血,她的希望。

“姐姐。”林晓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,“这个给你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林晚晴问。

林晓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块手帕——是她自己画的,自己绣的。手帕上画着一只小鸟,站在树枝上,很稚嫩,但很生动。

“这是我给姐姐做的。”林晓说,“姐姐带着它,就像我陪着姐姐一样。”

林晚晴鼻子一酸,抱住妹妹:“谢谢晓晓。姐姐一定带着它。”

“姐姐,”林晓小声问,“七婆……会没事吗?”

“会没事的。”林晚晴说,“姐姐会想办法救七婆。”

“那……那姐姐会没事吗?”

“也会没事的。”林晚晴说,“姐姐答应你,一定平安回来。”

林晓点点头,但眼睛红了。

林晚晴知道,妹妹虽然小,但什么都懂。这个家经历了太多苦难,孩子们都过早地成熟了。

“晓晓,”她说,“等姐姐回来,教你染布,教你绣花,教你很多很多事。”

“嗯。”林晓用力点头,“我等着姐姐。”

夜深了,家人都睡了。

林晚晴坐在灯下,最后整理展会的东西。除了作品,她还准备了一些碎布头——是给客人试色的。还有几包染料样品——茜草粉、黄栌粉、紫草粉,装在油纸包里,很精致。

她要让客人不仅看到成品,还要看到染料的来源,看到手艺的价值。

整理完,她拿出孙大夫给的药粉,小心地分装成几个小包。一包装在怀里,一包装在袖子里,还有一包装在荷包里。这样,不管遇到什么情况,都能随时取用。

她又检查了一遍发带——其中一条发带的流苏里,藏了一细针。针很细,藏在流苏里看不出来,但关键时候能。

这些准备,希望用不上。但必须准备。

窗外的月亮很亮,很圆。再过两天,就是展会了。

林晚晴走到窗前,看着月亮,心里默默祈祷——

七婆,您一定要坚持住。

等我。

等我展会成功,就有力量和赵家周旋了。

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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