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她握着手机,死死盯着屏幕中那辆黑色轿车,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苏婉儿脸上那抹胜利在望的得意笑容,也隔绝了唐装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神。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
“林小姐?”傅景深的助理见她脸色煞白,担忧地喊了一声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“立刻告诉傅总,计划有变,对方将计就计,我们的人被控制了,但最重要的‘证据’可能已经被调包带走。另外,截住那辆黑色轿车,车牌号是……”
她快速报出刚刚看清的车牌号。
助理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,脸色凝重。然而,几分钟后,前方传回的消息令人沮丧:那辆车驶入一个老旧的监控盲区后,失去了踪迹。显然,对方对逃脱路线做了周密安排。
傅景深很快打来电话,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透着一股冷意:“回公司,立刻。”
回到深蓝资本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傅景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听完助理和林晚的详细汇报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唐装男人……姓唐?”傅景深沉吟片刻,看向林晚,“你之前说,鼎峰资本的王总?”
“是,大赛评委之一,也是鼎峰的合伙人。”林晚回答。
“鼎峰的背后,是‘唐丰集团’。”傅景深淡淡道,目光锐利地投向林晚,“唐丰的创始人唐天雄,就喜欢穿唐装。此人早年靠建材和拆迁起家,手段不太净,这些年转型做,但行事风格依旧。他有个独子,叫唐皓,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,据说……跟苏婉儿走得很近。”
唐天雄!唐丰集团!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这个名字她前世有所耳闻,是本地有名的“灰色”富豪,生意遍布地产、娱乐和,与陆氏集团这种“正规军”不同,唐丰的发家史更不光彩,传闻与地下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难怪能调动“黑蛇”这样的打手公司!苏婉儿竟然攀上了这样的人家?
“他们拿走U盘,是想销毁证据,还是……”林晚思索。
“不,他们是在示威,也是在警告我。”傅景深打断她,眼神冰冷,“让我知道,在这江城的地界上,有些人,有些事,我不想碰,最好就别碰。他们在告诉我,唐丰集团看上了‘晨曦科技’这块肉,让我识相点退出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沈哲忍不住问,声音带着紧张。
傅景深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林晚:“你的‘钓鱼计划’,钓出了鲨鱼,现在鱼竿都快被拖走了。还坚持要把水搅浑吗?”
林晚迎着傅景深审视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她想起前世自己临死前的绝望,想起苏婉儿和陆辰得意的嘴脸,想起那个冰冷的雨夜。退缩?绝不!
“傅总,水已经浑了。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退的问题,而是我们退一步,对方就会进十步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,“唐丰集团如此大动戈,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威胁您,恰恰说明‘晨曦科技’的价值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。他们越怕,我们越要查!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他们拿走U盘,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吗?”
傅景深眉毛微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U盘,是学长(沈哲)特别准备的。”林晚看向沈哲,后者立刻会意,接口道:“是的傅总,那个U盘是诱饵,里面确实有伪造的所谓‘我们的核心数据’,但更重要的是,我植入了木马程序和追踪模块。只要他们打开U盘,试图读取或拷贝,我这边就能收到信号,甚至有机会反向追踪他们的网络位置!”
沈哲说着,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神情专注。
傅景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,重新打量了林晚和沈哲一番。这两个年轻人,不仅胆大,心思竟也如此缜密,还留了这样一手。
办公室内只剩下沈哲敲击键盘的嗒嗒声,气氛紧张而凝重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突然,沈哲低呼一声:“有了!信号接入!在读取……定位是……城西,‘皇朝’私人会所!”
“皇朝”是唐天雄名下的产业,一个会员制的高端场所,私密性极强。
“能获取到什么信息吗?”林晚问。
沈哲紧盯着屏幕,眉头紧锁:“对方很谨慎,接入的是独立的内部网络,物理隔绝,我只能追踪到位置,无法深入……等等!”他声音忽然急促起来,“对方好像触发了U盘里的自毁程序!但自毁前,有一小段数据被尝试拷贝到另一台设备……那台设备的IP……好像不是内网,是临时的移动热点!有外网连接记录!”
沈哲的手指舞动得更快,试图捕捉那一闪即逝的外网信号痕迹。“对方很狡猾,用了多重跳板……但第一个出口节点……找到了!是市中心一家‘蓝鲸’网吧的公共IP!”
“立刻查那段时间,那个IP地址下所有开机的机器,特别是拷贝数据前后的记录!”林晚立刻说道。
“正在尝试……需要点时间,网吧流量大,而且可能被清理过……”沈哲额头见汗。
傅景深当机立断,拿起内部电话:“李秘书,立刻派人去‘蓝鲸’网吧,调取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所有监控录像,以及对应时间段的开卡上网记录。联系我们在相关部门的人,要快!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。
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。林晚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,心却沉在谷底。对手的强大和狠辣超出了她的预计。苏婉儿傍上了唐天雄的儿子,这意味着她背后的力量从单纯的商业竞争,升级到了涉及灰色地带的力量,甚至可能不择手段。
“叮咚。” 沈哲的电脑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有结果了!”沈哲声音带着激动,“锁定了一台机器!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开机,使用时间不到十分钟,刚好是U盘自毁前后!上机记录用的是……一个假身份证!”
傅景深的助理也很快传来消息:“傅总,监控调到了,但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不过,身形和走路姿态……有点像我们之前查到的,鼎峰资本王总的一个心腹手下!”
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鼎峰资本的王总,但王总显然是唐天雄的白手套。 这证实了唐丰集团是幕后黑手,却没有直接证据扳倒唐天雄。
“U盘里的诱饵数据肯定被毁了,但他们拷贝的那一小段……”林晚沉吟,“是木马程序本身,还是我们伪造的数据片段?”
“是数据片段,我做了伪装,看起来像是关键参数的计算过程。”沈哲回答。
“也就是说,唐天雄很可能已经拿到了这部分‘证据’,并会以此为由,向张总施压,甚至向有关部门举报我们数据造假?”林晚的心再次提起。
傅景深点点头,眼神冷冽:“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,真真假假,混淆视听。张总那边压力会更大。”
仿佛印证他的话,傅景深的私人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接起,按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传来张总慌乱无措、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傅总!傅总不好了!刚刚……刚刚专利局和工商的人突然一起来公司了!说是接到实名举报,说我们公司数据造假,骗取国家补贴和,要封存所有资料,冻结账户,全面调查!傅总,您得救救我啊!唐总……唐丰集团的唐总刚才也派人来传话,说只要我答应把专利和公司卖给他,他就能帮我摆平这件事……傅总,我……我快顶不住了啊!”
图穷匕见!
唐天雄不仅发动了官方层面的打击,更是直接威利诱,要一口吞下“晨曦科技”!
傅景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对方这是要掀桌子,用行政和灰色手段强行夺食!
“张总,冷静。”傅景深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,“清者自清,调查就让他们调查。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,不要签署任何文件,也不要答应任何人的条件。一切,等我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,傅景深看向林晚,目光如炬:“林晚,你听到了。唐天雄已经动手了,而且是全方位的打击。现在,不仅岌岌可危,你和沈哲,甚至可能因为‘提供虚假材料’而惹上麻烦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影透着山雨欲来的压力:“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选择,退出。我会尽量保全你和你的同学。毕竟,你还年轻,没必要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。”
林晚的心脏在腔里狂跳。她知道傅景深说的是事实,唐天雄这种地头蛇,行事狠辣,不按常理出牌,与他为敌,风险极大。
但是,退出?前世的仇怎么办?今生的屈辱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苏婉儿和唐丰集团得逞?看着“晨曦科技”被吞并,看着那些本可以改变未来的技术被埋没?
不!绝不!
一股更强烈的火焰在她中燃起。她抬起头,直视傅景深的背影,声音清晰而坚定,在凝重的空气中掷地有声:
“傅总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从我决定把方案交给您的那一刻起,我就没有退路了。唐天雄越是这样不择手段,越是说明他害怕,说明我们抓住了他的痛处!‘晨曦科技’的技术是真的,价值也是真的!官方调查或许能拖一时,但只要技术过硬,真相总会大白!”
她向前一步,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:“我们现在需要的,是时间,和一击制胜的证据!既然他们用盘外招,那我们……能不能也找到他们的‘七寸’?”
傅景深缓缓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年轻女孩。在她身上,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,那种不顾一切、锐意进取的锋芒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但眼神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,接下来的话,将把所有人都推向更危险的边缘,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。她缓缓吐出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名字:
“唐皓。苏婉儿现在最大的依仗,就是唐皓。如果我们能找到唐皓,或者……唐丰集团本身,不可告人的秘密呢?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 沈哲倒吸一口凉气。傅景深则深深地看着林晚,良久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冷冽如刀锋的弧度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坐回椅子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唐天雄这个人,早年不太净,但这些年洗白得不错。至于他那个儿子唐皓,倒是留下不少把柄……李秘书,”他按下通话键,“把关于唐丰集团,尤其是唐皓,所有能查到的、公开和非公开的资料,全部拿过来。另外,联系我们在媒体和……其他渠道的朋友。”
他看向林晚,目光如鹰隼:“林晚,你确定要走上这条以攻对攻的路?这条路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黑,更脏。”
林晚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,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然:
“傅总,从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,我就没想过要走一条净的路。他们让我无路可退,那我就只能……把他们走过的路,都碾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