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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道士眼圈通红，他默默脱下自己的道袍，盖在我的背上。
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霉味，却有着久违的体温。
“孩子，这罪遭得太狠了。坛子贫道去给你找，贫道还有点棺材本……”
这是三年来，我第一次碰到热乎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刺耳的刹车声炸响。
几辆黑色豪车堵住了山道。
保镖粗鲁地跳下车，一脚踹翻了瘦弱的老道士。
我想爬过去，腿却早就没了知觉。
沈听轩捏着一叠报告走过来，脸色发黑。
他指着老道士，眼神厌恶。
“就是你这骗子卖假药配合她演戏？你也配碰她？”
保镖冲上去，暴力砸烂了道士的摊子。
“别砸！大哥！他是无辜的！”
我手脚并用，拼命爬向沈听轩。
可手还没伸出去，那只沉重的皮鞋就狠狠踩了下来。
“无辜？沈熙慈，你那口臭血把小柒的心率仪都吓响了！”
沈听轩的脚跟用力碾磨着。
我手背上松垮的腐肉被挤压得卷了起来，直接蹭在他的鞋底。
森白的指骨就这样突兀地戳在空气里。
沈听轩似乎感觉脚底触感不对，低头看去。
那一瞬间，他明显愣住了。
但随即，他像是碰到脏东西一样，在台阶棱角上蹭了蹭鞋底。
“沈熙慈，你真是疯了，为了逃避祈福，连猪皮做的烂肉都粘在手上了？”
“搞出这种恶心的样子，就能掩盖你害小柒的罪孽？”
我张着嘴，已经说不出话，只有出的气。
原来在他眼里，连我的骨头都是造假的。
他用力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既然这么喜欢跟骗子混在一起，我就成全你。”
“把你这一千级台阶上的鸟屎泥垢，用这双手一点点扣净，我就放过这老神棍。”
“不然，我现在就打断他的腿。”
老道士趴在地上吐着血。
我不敢赌，也赌不起。
“我扣……我现在就扣……”
我伸出那只只剩残缺指骨的手，在冰硬的石阶上疯狂抠挖。
指尖撞击着石头，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沈听轩拧开一瓶矿泉水，慢条斯理地洗着手。
“快点。小柒还等着我回去陪床。”
剩下的半瓶水，他顺手泼在了我血肉模糊的脸上。
“清醒点，别跟我装死。”
冰冷的水呛进气管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叮当——
两颗牙齿清脆地掉在地上，滚到了他的皮鞋边。
牙处裹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黏液。
我的牙槽骨，早就已经烂没了。
沈听轩低头看着那两颗牙，竟然笑了。
“为了演苦肉计，连牙都提前拔了？沈熙慈，你对自己还真够狠的。”
“既然这么能演，等会儿就去医院跪在小柒床前接着演。”
“春节后我出钱给你植皮，把你这身恶心的假皮全部换了。”
我垂眸看了一眼那两颗牙。
我知道，我真的活不过今晚了。
“是不是我死在这，你就不我了，也不再迁怒旁人了？”
沈听轩优雅地弹掉裤腿上的灰尘。
“你要真能死这儿，也算给沈家除了一害，到时候我会把你埋在沈家墓园的角落，让你给小柒守墓。”
“好。”
我虚弱地应了一声。
能有个坑埋，总比被扔去喂野狗要强。
就在这时，山道上传来了惊喜的欢呼声。
“听轩！快来啊！”
母亲挥舞着平安符兴奋地跑过来。
“大师说了这符显灵了！医院刚打来电话，小柒的手指动了！有知觉了！”
父亲也抹着眼泪冲上来。
“菩萨！咱们沈家的福星终于醒了！”
三人紧紧抱在一起，喜极而泣。
而我趴在台阶深处的阴影里。
他们为了沈小柒动了一下手指而狂欢，却没人看一眼我露在外面的白骨。
沈听轩抱着母亲，临走前回头厌恶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听见没？小柒醒了。赶紧把你这身晦气行头收拾了，去医院跪着谢恩。”
他们飞速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隔绝了世界上所有的喧嚣。
我眼前开始阵阵发黑，嘴里充斥着铁锈味。
我颤抖着把兜里那叠皱巴巴的零钱，塞回了老道士手里。
“道长……那口骨灰坛……我不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