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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客散尽,清冷的石阶上只剩我一人。
沈听轩发了话,不擦净这些血,我这辈子都别想下山。
我颤抖着抬起手,拽着袖口,一点点去蹭那粗糙的石阶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遭受过高强度辐射的皮肉早就没有了知觉。
手腕蹭过坚硬的石头,几块腐烂的肉黏在了台阶缝隙里。
我不觉得疼,只看见森森白骨隐约露了出来。
难怪大哥嫌我脏。
我也觉得自己像个怪物。
一只枯的手突然伸过来,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是那个老道士,他去而复返。
“别擦了!女善信,再擦下去,你的白骨都要磨没了!”
老道士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净的黄布,小心翼翼地裹住我流脓的手。
亲哥哥嫌我的血冲撞神灵。
萍水相逢的道士,却怕我的骨头疼。
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脓水,啪嗒啪嗒往下砸。
这一刻的委屈,比刚才被亲妈踹下山还要难受千万倍。
老道士问我,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人鬼不分的模样。
三年前,物理研究院,那是一场噩梦。
沈小柒偷了大哥的门禁卡闯进核心区,非要看所谓的粒子对撞。
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大楼。
生死关头,我把唯一的铅衣套在她身上,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泄漏口去关阀门。
高剂量的辐射穿透了我的身体,在那一刻,全身细胞开始坏死。
警报解除,沈小柒只是吓晕了过去。
我倒在阴暗的角落,胆汁混着血水吐了一地。
沈听轩踹门冲进来时,满眼焦急地抱起沈小柒,大声呼唤医生。
他甚至从始至终没往那个阴暗的角落看上一眼。
沈小柒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谎言。
她说:“是姐姐故意关掉防护罩吓唬我!”
沈听轩信了,全家人都信了。
我试图当面对质,沈小柒却因慌不择路,从二楼阳台摔了下去,成了植物人。
沈听轩将这一切归罪于我,把我关进了暗无天的地下室。
我就这样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。
地下室阴冷湿,大门反锁。
在那三天里,我高烧四十一度,皮肤起泡、溃烂,指甲一片片脱落。
我疯狂拍门求他:“哥,送我去医院……辐射好疼……”
他在门外冷酷回应:“小柒被你吓坏了,这点皮外伤你装什么可怜?”
整整三天。
再见太阳时,我已经变成了一具行走的腐尸。
这三年,外界以为我因作失误在家静养。
实则我是沈家的出气筒,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卑微存在。
内脏一天天衰竭,我还要复一听他们咒骂我是心狠手辣的毒妇。
老道士听得直抹眼泪,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往我手里塞。
“孩子,贫道没本事救你的命……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?”
心愿?
我看着石阶上自己掉落的碎肉,想起沈听轩说要把我扔去乱葬岗喂狗。
我不怕死,但我怕脏。
我的嗓子早就坏了,发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,刺耳难听。
“道长,能不能……帮我买个坛子?要封口严实点的那种。”
“我烂得太快了,怕到时候化成水,流得到处都是……脏了别人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