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价值连城的垃圾:烧了?真烧了!
“别碰!”顾知喊得脆生生。
迟了。
那本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强行搭起来的“违章建筑”,本没考虑过阻抗匹配,更别提散热。刚才为了揪出云层里那只“绿头苍蝇”,顾知稍微把增益旋钮拧大了一圈。
这一圈,就是天堑。
噗。
一股青烟极其刁钻地从线圈缝隙里钻出来。
那是漆包线绝缘层瞬间碳化的味道,刺鼻,带着一股绝望的焦糊味。
啪嗒。
几烧红的铜丝断裂,那个让502雷达站短暂拥有“上帝视角”的神器,在众目睽睽之下,塌成了一坨黑乎乎的废塑料。
屏幕闪烁两下,仿佛回光返照。
那只憨态可掬的大乌龟,没了。
那如被雨水洗过的深邃背景,也没了。
像是被人狠狠撒了一把灰,漫天的杂波和雪花重新涌回屏幕。
清晰的世界仅仅存在了十九分钟,世界再次混沌。
“不——!!”
特设科科长发出的这声惨嚎,比刚才看见“乌龟吃敌机”还要凄厉。
那动静,简直像是自家刚盖好的瓦房被雷劈了。
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那坨还烫手的焦炭,指尖被烫得发白也死不撒手,眼眶瞬间就红透了。
“烧了?咋能烧了呢?我还没看清那个回路是怎么走的啊!”
科长捧着那团废渣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,猛地扭头看向顾知。
那眼神太吓人了。
不像看孩子,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。
“小同志……不,小祖宗!”
科长几步冲过来,膝盖一软,差点就给跪下了,“刚才那个……那个变频滤波器,你是咋弄的?那红线到底是反馈还是旁路?那个电容参数是多少?你快告诉我!只要你说出来,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后勤部打报告去摘!”
一群技术员也围了上来,一个个眼冒绿光,手里的钢笔尖都把笔记本戳穿了。
他们太懂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清晰度,意味着咱们的防空网能把警戒圈往外推两百公里!
这意味着面对北方那个庞然大物的钢铁洪流时,咱们能多出整整十五分钟的预警时间。
这十五分钟,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,就是国家的咽喉!
顾知被这群怪蜀黍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,小身板往顾寒山怀里缩了缩。
“那个啊……”
她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,“那个是一次性的呀。”
“一次性?”科长觉得心脏被人捅了一刀,“那图纸呢?原理呢?”
“没图纸。”顾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我看那些红线乱七八糟的,像一团打结的毛线,看着心烦,就随手理了一下。那个电容是在垃圾堆捡的,皮都磨没了,我哪知道是多大的。”
“随手……理了一下?”
在场的专家们只觉得口发闷,喉头腥甜。
随手一理,就解决了困扰雷达界十年的低空杂波抑制难题?
那他们这些年熬秃了头、算废了算盘,是在什么?在玩泥巴吗?
“那……那你再做一个!材料我出!哪怕拆了这台雷达我也给你凑!”科长不死心,眼珠子通红。
顾知歪着头想了想。
刚才那个灵感,纯粹是因为强迫症犯了,觉得屏幕太丑。那种对电流走向的直觉,就像是抓泥鳅,刚才抓住了,现在泥鳅滑走了。
而且,重复做一样的东西,一点都不好玩。
“忘了。”顾知理直气壮地摊开小手,满脸嫌弃,“刚才怎么扭的我想不起来了。而且那个不好玩,那是给笨电视用的,我不喜欢。”
“忘了?!”
科长感觉天塌地陷。
他猛地看向顾寒山,声音嘶哑:“顾师长!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!哪怕是关禁闭,也得让这孩子想起来!这是命令……不,这是请求!我代表特设科全体同志求您了!”
气氛骤然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顾寒山身上。
顾寒山看着怀里一脸“我是无辜的”表情的女儿,太阳突突直跳。
他懂顾知。
这孩子的天赋就像山谷里的风,你越想抓,越抓不住。
她?只会适得其反。
更重要的是,顾寒山敏锐地意识到,女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“天才”的范畴。
这是一件活着的、不可控的、威力巨大的战略武器。
如果你手里有一枚核弹,你会因为它暂时没有引爆器,就拿锤子去砸它吗?
顾寒山深吸一口气,原本慈父的表情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师级指挥官的铁血威严。
“够了!”
一声断喝,震得作室嗡嗡作响。
“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!像什么话?供吗?”
顾寒山一把将顾知护在身后,目光如刀,扫视全场,“王科长,你也是老党员了。如果这孩子现在胡乱画一张图,你敢用在预警雷达上吗?出了事故,你负责还是我负责?”
科长被吼得一激灵,冷汗瞬间下来了。
“这孩子的大脑,现在是基地的最高机密。”
顾寒山语气冰冷,字字千钧,“她今天已经透支了精力,现在脑子是乱的。你们再这么下去,要是把这‘独苗’吓坏了,或者产生了抵触情绪,以后再也不碰机器了,这个损失,把你我都枪毙十回也赔不起!”
全场死寂。
没人敢说话。
是啊,这可是个三岁的娃娃,不是机器。
“此事列为甲级机密,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。”
顾寒山整理了一下衣领,语气不容置喙,“等孩子休息好了,情绪稳定了,我亲自做工作。只要她脑子里的东西还在,早晚能掏出来。现在,让开!”
这才是当爹的,更是当官的。
既护住了犊子,又稳住了大局。
科长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颓然敬礼,眼睁睁看着那座“人形宝库”被抱走。
吉普车轰鸣,碾过碎石路。
车厢里黑漆漆的。
顾知坐在顾寒山腿上,嘴里塞着一颗剥好的大白兔糖,腮帮子鼓鼓囊囊。
“爸爸,那个叔叔好奇怪,我不就是烧了个垃圾吗,他为什么要哭?”
顾知含糊不清地问,小腿还要晃悠两下。
顾寒山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峦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,苦笑道:“因为在他们眼里,那个垃圾比黄金还要贵重一百倍。”
经过这一遭,顾寒山算是彻底活明白了。
赵爱国晕倒不是偶然,特设科发疯也不是偶然。
自家这闺女,是老天爷赏给龙国的国宝,但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炸药桶。
要想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变成战斗力,光靠“管教”是不行了。
得哄。
得当祖宗一样供着,还得顺着毛摸。
“知知啊。”
顾寒山忽然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,温柔得让前面开车的司机小张手一抖,差点把车开沟里去。
“嘛?”顾知警惕地看着老爹,护住了口袋里的糖。
“你之前在床单上画的那个大飞机……还需要什么零件吗?爸爸哪怕去把师部的战备仓库翻个底朝天,也给你找来。”
顾寒山想通了。
既然雷达图纸没了,那就必须把那架战机搞出来!这就是最好的“诱饵”。
顾知眼睛猛地一亮,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。
“真的?”
“军中无戏言!”
“那我要……”顾知掰着手指头,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,“我要那种亮晶晶的、很硬很硬的钛合金,还有能喷火的加力燃烧室管子,还有……”
父女俩正在进行一场“亲切友好”的战略勒索。
吉普车刚驶入大院,就被一堵“人墙”给堵死了。
不是专家。
是一群穿着皮夹克飞行服的汉子。
领头的正是那天被顾知“空中超车”的李卫国。
这群平里傲气冲天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王牌飞行员,此刻一个个神情激动,手里拿着飞行手册,把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顾师长!听说小顾同志回来了?”
李卫国扒着车窗,眼睛本不看师长,直勾勾地盯着顾知,那眼神比看见亲闺女还亲。
“小顾同志!我是那天那个叔叔啊!我就想问一个问题,那天那个‘落叶飘’动作,作杆到底是推到底还是拉一半?我回去在模拟器上试了十几次,全都摔成烂泥了!”
“是啊!小顾老师!给我们讲讲吧!”
“那一下到底是怎么改出的?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?”
顾寒山看着窗外这群如同求知若渴的小学生般的部下,彻底无奈了。
完了。
这下不仅是搞技术的疯了,连开飞机的也疯了。
整个基地的画风,彻底被带偏了。
顾知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大叔,打了个哈欠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皮直打架。
“爸爸,他们好吵……我想睡觉。”
顾寒山刚想把人轰走,却听见顾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
“那个动作很简单的呀……只要看着风的颜色……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几十双耳朵竖得像雷达天线。
“等那股风……变成紫色的时候,往死里踹一脚方向舵就好了……”
说完,顾知头一歪,睡着了。
风的颜色?
还要紫色的?
虽然完全听不懂,但既然是“神童”说的,那一定蕴含着极为高深的空气动力学真理!
这一夜,西南空军基地的飞行员宿舍里,发生了诡异的一幕。
无数王牌飞行员不睡觉,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,死死盯着转动的电风扇,试图从那呼呼的风声里,看出那传说中的……紫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