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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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13章 爸爸,那个尾巴是黑色的!

“寒山,这次就看你的了!把咱们这架‘争气机’的数据飞出来,狠狠地扇那些说我们只会仿造的外国佬一巴掌!”

机场跑道边,特设科科长搓着手,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兴奋。

他的身旁,一架崭新的战机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那是一架深度改进型。

为了应对北方大国越来越频繁的高空高速侦察,基地技术部几乎是拼上了全部家当,对机体结构进行了强化,并且换装了推力更猛的发动机。

它不再是原来那架小巧的外型,机身线条更加粗壮,尤其是那个为了适应新发动机而重新设计的,高高耸立,像一把锋利的战刀。

顾寒山穿着厚重的飞行服,正在做最后的绕机检查。
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手指划过冰凉的蒙皮,眼神专注。

自从上次雷达站事件后,基地里看他和看顾知的眼神就全变了。

那些以前只懂得看数据的专家,现在见了顾知都绕着走,生怕自己哪个设计不合理,被那孩子看出来,落得跟赵爱国一样当场“休克”的下场。

“放心吧,科长。”顾寒山拍了拍飞机的起落架,声音沉稳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不远处,赵爱国正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,对着那高大的垂尾指指点点。

老头子上次被顾知气晕过去,在卫生所躺了两天,醒来后像是变了个人。

不再吹胡子瞪眼,也不再张口闭口“相信理论”,只是整天抱着那张已经洗不净的“床单图纸”和那坨烧焦的“滤波器”残骸发呆,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。

此刻,他指着垂尾的部,对身边的林幽说:

“林博士,你看看这里。为了承受新发动机带来的额外应力,我们在这里增加了三加强筋,并且采用了最新的高强度合金。

静力测试结果表明,这里的强度比原设计高出了百分之三十!万无一失!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仿佛是为了说服别人,也为了说服自己那颗已经被顾知动摇过的道心。

林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这位从国外回来的空气动力学女博士,是少数能跟上顾知思路,并且没有被吓到的人。

她没有看赵爱国指的地方,而是看着垂尾的整体气动外形,眉头微蹙:“赵工,这个垂尾的面积是不是太大了?高速飞行时,方向舵的气动载荷会非常恐怖。”

“不大!就是要大!”赵爱国立刻反驳,“大垂尾才有好的高速指向性!这是苏联专家的经验!经过风洞验证的!”

林幽没再说话,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忧虑。

她知道,这些老一辈的专家,对“苏联经验”有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。

顾寒山检查完毕,和地勤人员做了个手势,准备登机。

他转过身,习惯性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今天这么重要的试飞,他特意让王婶把顾知带去大院后面的小山坡上玩,就是怕她又语出惊人,扰乱军心。

然而,就在他一只脚踏上登机梯的时候,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远处传来。

“爸爸——!”

顾寒山动作一滞,猛地回头。

只见顾知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,挣脱了王婶的手,迈着小短腿,疯了一样朝这边冲过来。

她跑得太急,小小的身体在偌大的停机坪上显得那么单薄,风把她的哭声吹得支离破碎。

“不许去!爸爸不许上去!”

顾知冲到跟前,一把死死抱住顾寒山穿着飞行靴的腿,整个人挂在了上面。

她的小脸涨得通红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知知?你怎么跑来了?”顾寒山心里一紧,连忙弯腰想把她抱起来。

“不许去!”顾知却不撒手,力气大得惊人,她抬起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小手指着那架崭新战机,声音发颤,“爸爸!那个飞机会掉下来的!会掉下来的!”

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赵爱国快步走过来,脸色铁青:“胡闹!顾师长,管好你的孩子!今天是什么场合?能让她在这里胡言乱语吗?”

“它会断的!”顾知本不理会别人,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架飞机,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,“那个大尾巴!那个大尾巴会断的!”

在她的“风之视野”里,那架静态的飞机垂尾部,那个被赵爱国夸耀为“万无一失”的地方,正盘踞着一团浓郁的、不祥的黑色。

那不是湍流的红色,而是比深夜还要深沉的黑色,像蛛网一样,从金属的内部蔓延开来,充满了死亡的气息。

“爸爸,它是黑色的!那里全是黑色的线!它要断了!”顾知哭喊着,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
“黑色?什么黑色?”赵爱国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看你是被那些封建迷信的糟粕毒害了!这架飞机,每一个零件,每一颗铆钉,都经过了最严格的检查!

数据是完美的!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,在这里妖言惑众!”

顾寒山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蹲下身,捧着女儿的脸,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,他知道,顾知绝对不是在无理取闹。

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,骗不了人。

他想起了那张床单,想起了那个雷达滤波器,想起了那句“风会变成紫色”。

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赵工,”顾寒山的声音有些涩,“要不……再检查一遍?”

“检查什么?”赵爱国勃然大怒,“你是飞行员,还是我是总工程师?你要相信科学,相信数据!而不是相信一个三岁孩子的梦话!

军令状都立了,领导都在等我们的报告!你现在说不飞了?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?”

周围的人窃窃私语,大多数人都觉得顾知是在捣乱。

只有林幽,她快步走到顾知身边,蹲下来,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轻声问道:“知知,你告诉阿姨,为什么你觉得它会断?是它看起来不结实吗?”

顾知抽泣着,指着垂尾部:“那里……那里是坏的。里面的东西……是碎的。”

“碎的?不可能!”另一个技术员立刻反驳,“那里是整块合金锻压的,怎么可能碎?”

顾寒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
一边是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那被多次验证过的诡异直觉,另一边是如山的军令和无数同志的心血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,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。

作为父亲,他想立刻抱着女儿回家,再也不碰这该死的飞机。

但作为军人,他不能。

“知知,听话。”顾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他强行把顾知从自己腿上掰下来,塞进匆匆赶来的林幽怀里,“爸爸很快就回来。爸爸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
“不要!我不要糖葫芦!我要爸爸!”顾知在林幽怀里剧烈地挣扎,哭声变得绝望。

顾寒山不敢再看女儿的眼睛,他猛地转过身,快步踏上登机梯,钻进了座舱。

“关舱盖!”他对着地勤吼道,声音嘶哑。

透明的座舱盖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。

但顾寒山依旧能看到,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林幽的怀里拼命挣扎,张着嘴,无声地哭喊着。

两台涡喷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,灼热的气流吹得地面烟尘滚滚。

战机开始滑行,顾知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,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仿佛穿透了轰鸣的引擎声,直接扎进了顾寒山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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