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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一个小厮飞快跑来,在陆时渊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闪过心虚。
“玉燕,我有急事,你先在这里等我,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甚至等不及我回答,转身便匆匆离去。
我侧过头,隐约听到他在回廊转角的声音。
那样急切,那样温柔。
“她怎么样了?怎么会突然心口疼?”
是为了阿莲。
只有阿莲,他才会露出这种天要塌下来的表情。
雅集的高就在此时来临。
三皇子命人抬上一个屏风,上面蒙着明黄的丝绸。
“诸位,这是本王近得的一幅无名氏画作,堪称旷世奇作,请诸君共品。”
丝绸滑落,满场死寂。
画中人侧卧在锦被之间,衣衫半褪,墨发披散。
那种极致的颓废与妩媚,震撼了每一个人。
那张脸,赫然是我。
耳边传来阵阵抽气声,随即是疯狂的议论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姜姑娘吗?”
“如此不着寸缕……陆公子平时竟然有这等癖好?”
“不对,你们看这画上的私印,竟是‘春泥馆’的徽记,莫非这是她以前在秦淮河时的旧物?”
那些侵略性的目光,像是要把我的衣服当场撕碎。
我僵坐在座位上。
那是陆时渊在情浓时,一笔一画勾摹出来的我。
他说,这是只有他能看的珍宝。
原来,这珍宝是他用来毁掉我的最后一块垫脚石。
吏部侍郎的那个张公子,走上前去,用折扇挑起画轴,指着画中人右颈下的一点红痣。
“这红痣……啧啧,不知是不是真的生在这个位置?”
他转头看向我,眼神挑衅。
“姜姑娘,陆公子不在,不如你亲自给我们验一验这画的真伪?”
哄笑声四起,有人甚至在起哄让我下台起舞。
我的羞辱,成了他们今晚最丰盛的下酒菜。
这就是陆时渊口中的“散心”。
我看着那些伪善的笑脸,突然感觉不到愤怒了。
雅集未散,我便孤身一人离开了三皇子府。
门口,陆时渊留给我的那辆马车上,正有人往下搬东西。
那些陆时渊刚才在宴席上,信誓旦旦说要送给我的名贵珍宝。
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。
领头的小厮看见我,神色有些局促。
“姜姑娘……公子说,阿莲姑娘心情郁结,这些风雅之物最能安神,让奴才先送去那边的庄子上。”
我没理会。
这些年,我曾真心以为自己遇到了救命恩人。
却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
我转过头,径直走进了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。
醉红尘。
这里的妈妈曾是我的旧相识。
她见我这一身红裙,眉眼冷艳,先是一愣,随即红了眼眶。
“玉燕,你这是……”
“妈妈,我要男人,最好的,最会伺候人的,点满十八个。”
我坐在三楼最宽敞的雅间里,红裙铺散在羊毛地毯上。
十八个俊美非凡的伶人环绕。
抚琴的、吹箫的、剥葡萄的。
我仰头,将一壶陈年状元红灌进嗓子里。
辣的疼,却压不住心底的寒。
“姐姐,你这般模样,真叫人心疼。”
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靠过来,手指轻轻搭在我的腰间,试探着往里滑。
我没躲,只是看着窗外的冷月,想起了五年前那场沉船事故。
那江水刺骨,所有人都顾着逃命。
唯有陆时渊逆着人流,跳入冰冷的江水中,托起了即将沉没的我。
他在江水中冻得嘴唇发紫,却还颤抖着对我说:
“玉燕,别怕,有我在。”
原来,那船是他凿的。
那场“舍命相救”也是他提前排练好的戏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