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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手里端的酒杯放也不是，举也不是。
他看了看陈浩，又看了看我，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浩浩，那老宅是你爷爷留给你二叔的念想。再说了，我和你二婶这些年供你读书，手里的积蓄确实不多了……”
“二叔！”陈浩声音拔高了八度，有些不耐烦，“念想能当饭吃吗？能当婚房住吗？再说了，我都打听过了，二婶那退休金再加上你们的积蓄，怎么也有个几十万，凑一凑首付肯定够。老宅卖了还贷款，剩下的钱你们留着养老，这不两全其美吗？”
“而且丽丽肚子里怀的可是陈家的长孙！你们难道想让长孙生下来就租房子住？这也太寒酸了吧！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我和老陈一手拉扯大的侄子。
他身上穿的阿玛尼衬衫，是我去年用年终奖给他买的。他手腕上的名表，是老陈戒烟两年省下来的钱给他换的。
从小学到博士，吃穿用度，哪一样不是最好的？
我女儿小雅穿的是地摊货，用的是他淘汰的旧手机，连考研想报个班，都因为要给陈浩交出国留学的保证金而不得不放弃，只能自己啃书。
结果呢？
养出这么个东西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住想掀桌子的冲动，冷冷地说：“这事太大，容我们想想。”
说完，我拉开椅子，没理会那一桌子没动几口的菜，转身上了楼。
老陈也跟着我上来了，一脸的愁容。
“老婆子，你说浩浩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老陈坐在床边，双手抱着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我冷笑一声。
“变？他一直都是这样，只是以前藏得好，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，博士毕业了，不用再装孙子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毕竟是我哥唯一的骨血。”老陈抬起头，眼圈有点红，“大哥走得早，大嫂改嫁连头都不回，把这孩子扔给咱们。咱们要是没照顾好，我以后下去了怎么跟大哥交代？”
“交代？你交代的还不够多吗？！”
我一下子火了，指着老陈的鼻子骂。
“陈国栋，你摸着良心说说，这二十年来，咱家小雅受了多少委屈？啊？”
“陈浩要学钢琴，好，两万块的钢琴眼都不眨就买了。小雅想学画画，你说家里紧，让她自学。”
“陈浩上大学，要苹果三件套，说是怕被同学看不起，咱们咬牙买了。小雅上大学，那破笔记本用了四年，修了八回！”
“陈浩读博要去美国交流，二十万的保证金！咱们把车都卖了！小雅呢？小雅毕业工作想买辆代步车，你说再等等，钱得留着给浩浩结婚。”
“现在好了！人家要扒你的皮，抽你的筋，还要把你女儿踩在泥里！你还想着跟你大哥交代？你先想想怎么跟你闺女交代吧！”
老陈被我骂得不敢吭声，垂着头沉默着。
我也骂累了，坐在梳妆台前，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的白发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我是个护士，老陈是个普通公务员，我们俩那点死工资，养一个孩子还行，养两个，还要供出一个博士，那是真的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我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了？护肤品都用大宝。
为的是什么？
不就是想着人心换人心，把陈浩当亲儿子养，以后我们老了，这兄妹俩能互相帮衬，我们也能有个依靠吗？
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陈浩说话的声音。
这老房子隔音不好，加上他大概是喝了点酒，嗓门特别大，一字一句都传进了我的耳朵里。